一年山村朝夕苦修,三百余日夜灯火不熄。
阿禾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怯懦懵懂、目不识丁的农家少女,身姿亭亭玉立,谈吐温雅有礼,笔墨算数样样精通。可山外的世界,她从未踏足过半分。
当符小恒郑重提出要带阿禾前往县城求学时,阿禾父母先是错愕,继而满心感激。
在这世道,女子求学本就是天方夜谭,更别说远赴县城入正式学堂。老两口淳朴一生,不懂什么远大前程,只看着自家女儿这一年翻天覆地的变化——身姿端正、说话斯文、账目清晰、懂事通透,彻底褪去了村姑的粗拙稚气,便知三位少年是真心待阿禾、真心为阿禾谋出路。
夫妻二人拉着三个少年的手,反复道谢千遍,没有半分阻拦,唯有满心托付与叮嘱。
“我们阿禾命好,遇上你们三个好孩子。”阿禾母亲眼眶微红,反复交代阿禾在外听话懂事、勤勉读书,又再三嘱托符小恒、小宇、墨然,“孩子年纪小、从没出过远门,在外就劳烦你们多照看几分,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顺遂、学有所长。”
“叔婶放心,我们定会护好阿禾。”符小恒郑重应声。
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缭绕山野。
四人收拾好简单行囊,告别山村老屋、告别邻里乡亲,踏着清晨薄雾,一路往繁华县城而去。
山路蜿蜒曲折,走了整整大半日,耳边的虫鸣山野声渐渐褪去,远处传来了喧嚣人声、车马动静。
巍峨城墙映入眼帘,青砖厚重、高耸整齐,城门之下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叫卖声、谈笑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喧嚣,烟火鼎盛。
县城,到了。
这是阿禾活了十几年,第一次走出大山、走出村落,第一次亲眼看见山外的繁华天地。
她站在城门口,怔怔立在原地,整个人彻底看呆了,一双清澈的眼眸瞪得圆圆的,目光好奇地扫过眼前的一切,眼底满是从未见过的新鲜与震撼。
在闭塞贫瘠的山村长大,她见过的只有稻田山林、小桥流水、低矮茅屋,何曾见过如此高耸的城墙、整齐的街道、林立的商铺、川流不息的人群?
从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起,阿禾正式开启“进城萌新爆笑模式”,一路走走停停,一路新鲜好奇,一路状况百出、笑料不断。
县城街道宽阔平整,青石板路面干净规整,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布庄、粮铺、书坊、茶肆、杂货铺一家挨着一家,牌匾高悬、旗帜飘摇,琳琅满目、热闹非凡。
来往行人衣着整洁、步履匆匆,有读书的书生、经商的小贩、赶路的旅人、巡逻的衙役,形形色色,皆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阿禾紧紧跟在三人身后,眼神根本看不过来,脑袋左转右看,一刻不停,满眼都是新奇。
第一个笑话,栽在了马车上。
街道上忽然驶来一辆双马并行的精致马车,车身雕花、窗帘雅致,哒哒马蹄声轻快响亮,稳稳穿行在人群之中。
山村只有牛车、驴车,缓慢简陋,阿禾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快捷的马车。
她瞳孔地震,下意识伸手拉住身旁小宇的衣袖,压低声音,满眼惊奇地小声惊叹:
“小宇哥!你看!这两头牲口拉的车,跑得好快!它们、它们不累吗?怎么跑得比咱家牛车快这么多!”
声音软糯天真,带着十足的乡土懵懂。
来来往往的路人闻声,忍不住侧目轻笑。
小宇瞬间脸颊发烫,尴尬又好笑,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无奈道:“我的小姑奶奶!小声点!别乱说话!这是县城马车,正常得很,你这么一问,太显眼了!”
阿禾眨眨眼,一脸无辜:“可是真的很快呀……”
走在前面的符小恒回头,忍俊不禁,轻声安抚:“正常光景,以后看多就习惯了,别这么好奇,免得闹笑话。”
话音刚落,下一个笑话立刻就位。
街边小摊摆着一排排精致的糖画、捏面人、糖葫芦,色泽鲜亮、模样精巧。
阿禾从未见过这些零嘴小吃,驻足在小摊前,挪不开脚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糖画师傅手里流转的糖丝,看着师傅三两下就画出龙、凤、花鸟的模样,彻底看痴了。
她呆呆开口,认真发问:“这师傅好厉害!糖浆居然可以画画!这画出来的字,能吃进肚子里吗?吃下去会不会认字变多呀?”
一旁的墨然原本淡然踱步、目不斜视,听到这句天真发问,清冷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
小宇彻底绷不住了,哈哈大笑:“阿禾!读书认字靠书本!不靠吃糖画!你这是什么神奇逻辑!”
一路往前走,阿禾的新奇笑点根本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