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林北迁怔怔望着身前之人,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错愕。
董获水面上漾开一抹温和的浅笑,语气清淡安稳:“虽曾历经生死大难,但如今的我,已是九死一生,侥幸活了下来。”
数年未见,他身形依旧是当年那般挺拔健壮,轮廓坚毅如旧。可周身萦绕的那股沉沉戾气,却格外令人心生不适。他眼底再也寻不到半分从前的果敢与正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晦暗,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冷沧桑,沉沉压在眸底。
故人重逢,光景早已全然不同。
短暂的沉默过后,开口发问的是董获水。他目光牢牢锁在林北迁脸上,声音微微发沉:“英凡呢?他在哪里?”
听见这个名字,林北迁心口骤然重重一沉,悲伤由心底蔓延至喉间,半晌才艰涩吐出三个字:“他……死了。”
董获水身躯微僵,神色骤然凝重,低声喃喃自语,带着几分怅然,又似早已预知结局:“果然,燕返终究没能做到。你还是从前的样子,半点未变。”
林北迁凝眸细看,恍惚间捕捉到董获水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水光。那一点思念的温热浅浅覆上眼底,转瞬即逝,终究没能滴落半分,藏得极深,极隐晦。
“他是怎么死的。”董获水抬眼,再一次问道。
“燕返一族想要献祭我,以此达成目的。”林北迁缓缓道出过往始末,字句沉缓,“英凡为了阻止他们,孤身阻拦,为此斩杀了许多人,连燕返掌门也死在他手下。”
她喉间微涩,继续道:“不久前,英凡死于燕返追兵的刺杀之下。”
听闻此话,董获水静静伫立愣愣的失神了片刻,隔了数息,才上前两步,缓缓张开手臂,轻轻将林北迁拥入怀中。他动作轻柔,语气平静无波,似是早已接纳所有既定结局:“我早便知晓一切。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便无从更改。英凡的结局,我可以预想得到。”
熟悉的怀抱带着陌生的冷意,二人本就隔阂丛生,这般突然的亲近令林北迁心底不适微生,抬手轻轻推开了他。
董获水眸底掠过一丝意外,却并未强求,顺势收回动作,神色恢复如常。
林北迁压下心中纷乱情绪,暂且搁置过往恩怨,抬眼扫向周遭诡异景象,冷声发问:“那些事先放一放,这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手腕微振,长剑出鞘半寸,清冷剑尖遥遥指向不远处那些眼神空洞、失了神智的人群,心中疑云层层叠叠,却尚未直接定下罪名。
董获水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和善的笑容,语气平淡自然:“他们都是人类,你不会认不出来的。”
“看似是人,可这般模样,早已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林北迁眉头紧蹙,心底满是戒备与寒意。
董获水缓缓张开双手,目光扫过整片诡异都城,语气带着一丝旁人难懂的漠然:“我们不过是选了另外一条路,一条能够活下去的路。”
“趋利避害,本就是人之本能。”
这句话落下,心底的猜想也本能的落了地。她手腕猛地一挺,剑尖直直对准董获水心口,心底所有猜疑尽数脱口而出,语气满是失望与震怒:“你背叛了人类,选择归顺妖族!”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臣服的是三眼灵狐!而这些人也都是被那狡猾的第三只眼所控制。”
温和笑意瞬间从董获水面上褪去,眉眼骤然覆上一层薄冷。
林北迁指尖微颤,摇头不止,眼底满是无法接受的痛惜:“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当年的你,不惜豁出性命,也要护下我和英凡周全,你怎么会走到今日这步田地?”
董获水瞳孔微微抽动,面上神色却依旧平稳,不见半点波澜,仿佛早已看淡所有悲欢善恶。
他抬眼望向林北迁,轻声反问:“你可知,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
不等林北迁应答,他缓缓道出这片炼狱的残酷真相,字字冰冷:“三眼灵狐闲来取乐,特意设下一处只容人类厮杀的竞技场,名为伏仙坑。”
“名头听着雅致好听,实则不过是一处深挖数丈、埋尽残命的万人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