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迁从沉沉昏迷中缓慢苏醒。
刺骨的坠空感先一步回笼,她意识初醒的瞬间,便清楚感知到自己被高高吊挂在瞭望台之上。粗砺的麻绳死死箍住双腕,深深陷进皮肉,勒出两道鲜红肿胀的深痕,触之灼痛。身体悬空无依,所有重量尽数压在手腕绳索之上,酸涩与刺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每一寸筋骨都透着无力的疲惫。
她下意识扭动身躯,试图挣脱束缚。可绳结捆绑得极为紧实,层层交错,纹丝不动。昏迷残留的虚弱牢牢桎梏着四肢,她几番用力挣扎,不仅未能松脱分毫,反倒耗尽了仅存的力气,胸口起伏急促,很快便累得气喘吁吁,指尖都泛起阵阵发麻的钝感。
她勉强稳住呼吸,抬眼向下望去。
瞭望台地势极高,视野开阔无边,足以将整座城邦尽收眼底。绕山铺展的城池像是一个巨大的圆盘捆锁着高山,城中的人都在各行其事的忙碌着,没有一个人抬头去看她。
林北迁轻轻晃动头颅,一点点驱散混沌的意识,让涣散的视线缓缓凝实,紧绷的神经慢慢清醒。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缕极轻极细的响动。
声响微弱细碎,林北迁身形微顿,缓缓偏过头,原本沉凝淡漠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是黄阿拿。
望见她清醒,他眼底欣喜不已,但又立刻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压着极低的嗓音,生怕引来旁人注意:
“嘘,别出声,是我!我来救你了。”
话音落,他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刃面清冷锋利。抬手、落刃干脆利落,麻绳应声断裂。
束缚骤然消散,全身脱力之感瞬间席卷而来。林北迁身形一轻,直直向下坠去,失重感骤然袭来。黄阿拿反应极快,跨步上前稳稳抬手,将虚弱下坠的她牢牢接住。
二人重心不稳,险些一同摔倒。来不及喘息,他们默契矮身蜷起,迅速隐蔽在围栏阴影之下,静静伏低身形,悄悄探出半分视线,仔细观察下方城邦动静。
四下安然无恙。整座城邦弥漫着死寂,城中之人如同失去魂魄的躯壳,拙劣地模仿着活人的一举一动。
彻底确认安全后,黄阿拿才压低声音,小声絮叨起来,语气里带着自作感动:
“你怎么也被抓过来了?难不成你是特意赶来救我才如此的!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是真的想要甩掉我。”
林北迁面上掠过一丝浅淡的嫌弃,神色依旧清冷平静。可心底高悬许久的大石,却悄然落地,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弛。
至少,他安然无恙,好好地活着。
她目光细细扫过少年,很快便留意到他狼狈的伤势。黄阿拿的左眼一片浓重淤肿,青紫暗沉,显然是遭受过重击,看着格外滑稽。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林北迁抬手指向他的眼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黄阿拿却半点不在意身上的伤,反倒扬起笑脸,带着几分逞强的得意,昂首挺胸道:“还不是为了逃出来,我跟看守我的守卫打了一架,当然最后是我赢了。”
说罢,他还刻意抬起臂膀,故作有力地展示自己,试图掩盖方才身陷险境的惊惧。
林北迁无心顾及这些琐碎打闹,手腕勒痕的刺痛阵阵反复,浑身肌肉酸软无力,悬吊许久的疲惫依旧缠骨绕筋。她压下周身不适,沉声道:“先不说这些,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
“我知道一处出口!”黄阿拿立刻应声,眼底亮起火光,“那边的守卫看管得最松懈,我们从那里走,一定能顺利逃出去。”
林北迁微微颔首,心底却悄然存着几分疑虑。这座城邦处处诡异,规制森严,层层禁锢,绝不会存在这般轻易可逃的破绽。只是眼下二人身陷险境,别无选择,只能暂且依他,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
二人敛尽声响,借着建筑阴影层层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瞭望台。
一路穿行城区,周遭景象与初入此地时截然不同。先前那些暴戾嗜血、稍有异动便疯狂扑咬的怪人尽数不见。此刻城中所有人皆是呆滞麻木,眼神空洞,毫无半分凶性,所有住民日复一日重复着同一件事——挖凿山体。
不分昼夜,不知疲惫,机械往复,永不停歇,沉闷单调的凿石声响彻街巷,透着彻骨的诡异。
一路谨慎前行,黄阿拿终究耐不住沉默,压着声音满心困惑地低语:“这些人到底怎么了?当初他们抓我的时候,一个个疯魔凶狠,我那时候真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可现在一看,他们半死不活、呆呆木木的,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他们有没有伤害你?”林北迁侧眸看向他,轻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