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孤南飞已然行至子湖尽头。她抹了把额角的汗水,将浸湿的碎发轻轻撩至耳后。
此地并不似她预想中那般凶险辽阔的妖域,只静静卧着一方小巧湖泊,平和静谧,不见半分杀伐戾气。
孤南飞缓步走下沙丘,行至湖岸。她俯身掬起一捧澄澈湖水,轻拍在面颊,微凉的触感漫遍四肢,稍稍褪去一路跋涉的燥热。
“莫非是我寻错了方位?这子湖景致,竟与我所想的婺源沙川全然不同。”
她心底暗自生疑。话音未落,湖心忽然咕咚作响,一柱湖水骤然翻涌升腾,裹挟着迅猛力道直冲岸边,瞬间将孤南飞卷入湖中。
刺骨湿寒顷刻裹覆全身,湖水蛮横灌入鼻腔喉间,窒息的痛苦瞬间攫取心神。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刹那,失重感骤然消散。
孤南飞重重落回干燥地面,踉跄翻滚数圈,狼狈伏于沙土上。她撑着身子不住咳嗽,大口喘息,努力让自己从濒死的窒息感中缓过神来。
朦胧视线里,一抹艳丽色泽骤然闯入眼底。
一双纤美足尖映入眼帘,指甲染着浓烈猩红,妖冶夺目。孤南飞尚未褪去溺水的虚弱,瞬间凝神戒备,抬手握剑,望向步步逼近的人影。
来人容貌极尽艳丽,周身挂满琳琅金银配饰,微微一动,便漾开满耳清脆铃响。她身姿纤细柔韧,仪态妩媚,身着西域露脐绸纱长裙,衣身缀满细碎珠宝,流光辗转;额间链饰华贵繁复,衬得眉眼愈发绝艳。
这般夺目风情,让人一时失神,忍不住驻足凝望。可当视线落至那双暗绿色竖瞳时,孤南飞心头骤警,瞬间清醒——眼前之人,是妖。
女子抬手,柔软指尖轻勾住孤南飞的下巴,缓缓俯身凑近。野兽般温热粗重的鼻息洒落耳畔,语气裹挟着几分轻蔑与戏谑。
“真是可笑,三省就只派了你这么一个老女人前来?”
她细细描摹着孤南飞的眉眼,目光挑剔又贪婪。
“我素来厌弃苍老气血,不过你这身筋骨血肉,倒是精致得很,勉强入得我的眼。”
孤南飞心弦骤然绷紧。
金银配饰脆响倏然炸起,眼前艳丽身影转瞬消散无踪。一股森寒凉意贴耳掠过,无声无息,竟已绕至她身后!
彻骨寒意顺着肌理攀爬,肌肤泛起细密战栗,孤南飞浑身汗毛尽数直立,极致的恐惧骤然笼罩全身。
“百年修身,千朝练剑。”
妖媚的嗓音贴在耳畔低徊,吐息阴冷黏腻,夹杂着蛇类独有的细碎嘶鸣,丝丝缕缕钻入耳膜。
“养得一身血肉紧实,当真难得。”
这一刻,孤南飞彻底确认。
眼前之人,便是统御婺源沙川的沙蛇女王。
“对!便是这般恐惧,才最可口。”
看不见身形,却能清晰感知一抹湿滑蛇信,贪婪舔过她的脸颊。黏腻阴冷的触感蔓延四肢百骸,生理性的寒意与恐惧冲破克制。
孤南飞不再隐忍,凭本能旋身挥剑,寒芒直劈身后虚空。
清脆铃响再起,劲风掠空,妖影再度诡谲遁走,避开致命一击。
孤南飞挺身站定,回身凝目,死死盯住眼前绝色又致命的妖物。
“这般不乖,可就不美味了,乖乖。”
沙蛇女王唇角扬起一抹森然邪气的笑,绝美皮囊之下,是淬毒的杀意。
话音未落,她身形无骨般旋舞而起,姿态怪异却极尽妖媚。舞步迷离,金银铃响连绵不绝,声声入耳,乱人心神。孤南飞目光微滞的瞬间,数枚锋利漆黑的蛇鳞自她掌心疾射而出,直逼要害!
孤南飞仓促横剑格挡,脑海阵阵昏沉,有一股无形的妖力乱其心神。
漫天妖影层层分化,无数舞姿重叠交错,虚实难辨。
孤南飞低喝一声,摒除杂念,握紧霜雁剑毅然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