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晓伸出手按压了几下太阳穴,压下心底断断续续地钝痛,目光依旧坚持地扫视四周,没观察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倒是迎来了星辰一个关切的眼神。
当然这个眼神也没有带来什么好的效果。
那些零碎画面不受控地往意识里涌:星学院铺满星苔的回廊、高台漫天坠落的流星、晓晔攥着碎星泛红的眼眶、陨尘村飘来淡淡的药香。
碎片杂乱地交织缠绕,搅得她心神发沉。
身旁星辰五指扣着那枚王族星脉玉佩,冰凉玉面抵着心口,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她不知道为何自己要这么紧张,也许是刚才暮晓的神情共情了她?
抬眼望去,二人身前是断星大战遗留的废弃王室前哨。
风化厚重石墙爬满干枯蚀藤,墙面刻下的寻星徽记褪色模糊,墙角散落数张被狂风撕碎的星茫通缉告示,残破纸片上“叛党”二字被蚀雾浸得发黑。
这片废墟深处的半塌石室,藏着当年近乎所有痕迹。
这里曾是星日奔赴前线前短暂停留之地,也是星月在暗中整理星脉资料、留下关键记录的地方。
关于苍辉篡改历史、活体献祭、上古能源的全部真相,似乎都被封存在这间石室里。
荒原上空整条星脉忽然轻轻震颤,天地间流转的星能暗流偏移。
千里之外,星城堡、星枢台禁闭室、顶层露台、陨尘村、荒原僻路,各处人心翻涌的执念、挣扎、算计,同一时刻被无形星丝牵连。
多方暗流交织缠绕,又缓缓归于沉寂,只剩二人立在死寂废墟入口,听穿堂风穿过断墙缝隙,吹出绵长如呜咽的声响。
暮晓抬脚踩上铺满星尘碎石的通路,脚下细碎星屑被碾开,淡白微光转瞬消散。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侧头看向身旁星辰,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刚刚一瞬间,好像好多人的情绪都撞进我脑子里,闷得喘不过气。晓晔会不会……”
话语到一半便哽住,往日活力满满的少女形象在一夕之间崩塌,好像是信念突然破碎的落魄和遗憾。
一想到少年被关在星枢台禁闭室,日日受蚀雾磋磨,连干净星尘都得不到,心底酸涩瞬间堵满喉咙。
星辰闻言垂眸,鎏金长发被荒原冷风扫过脸颊,眼底覆上一层沉郁阴霾。
她轻轻拍了拍暮晓的手背,语气依旧掺杂着冰碴,却克制又温柔的安慰:
“昨日星慧与星辉传唤星符,说已经准备好证据与护符,三日后动身前往流民谷与我们会合。她们定会想办法营救晓晔。我们先进入前哨,找到当年遗留的线索,才有对抗苍辉的筹码。”
暮晓轻轻点头,收回纷乱心绪,伸手摸向腰间短刃,指尖抵住冰凉刀柄,跟着星辰一同迈步走入前哨正门。
废弃大门早已失去星纹防护,木质门框腐朽开裂,一推便发出吱呀刺耳的声响。
门内扑面而来一股混杂旧纸、蚀尘与淡淡星草的陈旧气息。光线昏暗,仅靠墙壁几处破损缝隙漏进稀薄灰白天光。
整片前哨分为三层。
外层是寻星者休整的大通铺,一排排石质长床歪斜倾倒,床面堆满干枯星草与破碎瓷碗。地面散落泛黄信纸、断裂演算笔,墙角堆放早已锈蚀的星能检测仪,仪器表盘布满裂痕,内里星晶彻底失去光亮。
墙面上密密麻麻刻着当年寻星者随手留下的字迹。
大多是奔赴前线前的期许,还有记录蚀星来袭的惨烈短句。不少字迹被蚀雾腐蚀大半,只能辨认零星词语。
暮晓缓步走到一面刻满字迹的石墙前,指尖轻轻拂过凹陷刻痕,目光落在一行尚且完整的短句上:
“待流星落满高台,便与挚友共归王城。”
似乎是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诉说,暮晓的心底骤然一空,瞳孔睁大,一脸震惊又不可思议的神情。
那幅星学院高台共赏流星雨的画面又清晰浮现。
可画面里那人的面容始终蒙着一层薄雾。她拼命回想,却只能捕捉到温柔的眉眼,其余尽数消散。
“你也看见这些刻字了?”
星辰缓步走到她身侧,视线落在同一行字迹,神情微变,声音轻得像风,却让暮晓感受到了与以往不同的星辰的温柔。
她……怎么突然又变的这么……会安慰人了?
暮晓狐疑地转头看她,手指握紧:
“这里以前,真的有人留下过这么温柔的话?”
星辰沉默片刻,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