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渊最深处的古老祭坛,浸在一片死样的冷寂里。
岩壁上沉睡千年的献祭星纹被苍辉提前催动,凹槽里积年的蚀毒原液泛着暗绿的幽光,顺着纹路缓缓流淌,像无数条蛰伏的毒蛇沿着石缝蜿蜒游走。
地面本该流淌着温润本源星光的星脉溪,此刻被浓稠如墨的蚀雾裹住,微光在黑雾里挣扎着明灭几下,便一点点沉下去,只剩几缕细碎的金辉从雾层缝隙里漏出来,落在满地碎石上,投出斑驳又破碎的影。
风从峡谷入口灌进来,卷着蚀星特有的腥冷气息,刮过岩壁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无数战死在此地的亡魂在低声啜泣。
头顶交错的流星束缚光轨织成密不透风的网,银白的冷光垂落下来,把祭坛中央三道身影拉得瘦长而孤绝。
真相像一块浸了冰水的巨石,沉沉砸在三人之间,空气凝滞得几乎要结出霜来。
暮晓站在最左侧,高马尾被谷风扯得散乱,几缕发丝黏在沾了薄汗的额角。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泛出青白,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麻。
挎包贴在腰侧,里面的星月手记、星星发卡隔着布料硌着腰腹,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一阵阵发紧。
方才第十六章里星辰缓缓道出的过往,还在她脑海里反复冲撞。
星晨,那个和自己年少相伴、共赏过百年流星雨的少女,原来早就死在了断星大战的祭坛上;
而一路同行、自己掏心掏肺信任过的星辰,顶着和姐姐近乎一样的面容,戴着同款的星星发卡,在她身边演了一场长达数月的戏。
她下意识往侧边挪了半步,和星辰拉开一拳的距离。
这个动作很轻,在满谷蚀风里几乎不值一提,可星辰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鎏金长辫早已被风吹得松散,几缕卷发贴在她冷白的下颌线。
胸口的王族星脉玉佩被峡谷禁制压制,往日温润的鎏金光晕淡得几乎看不见,玉面贴着皮肉,却像一块冰,凉得刺骨。
她藏在袖管里的手死死蜷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旧伤未愈的地方又渗出血丝,钻心的疼都压不住心底的慌。
她不怕苍辉的锁链,不怕蚀毒的侵蚀,唯独怕暮晓眼底那层疏离的隔阂。
当年姐姐星晨站在这座祭坛上献祭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顶着姐姐的名字活了这么多年,从最初的被迫伪装,到后来的身不由己,再到遇上暮晓后,无数次想要坦白却又咽回腹中的话,终究还是在最不堪的境地里,被旁人撕开了所有遮羞布。
她想解释,想说自己从没想过要害她,想说暗中搜集了苍辉多少罪证,想说一路护着她从来都不是演戏。可话到嘴边,又悉数堵了回去——事到如今,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星茫立在两人中间,宽大的黑袍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兜帽早已滑落,露出一张惨白却轮廓分明的脸。
他看着左侧身形单薄却脊背紧绷的暮晓,又看向右侧垂着眼睫、肩线微颤的妹妹,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底翻涌着近乎窒息的悔恨。
当年是姐姐星晨以命换命,把他从石柱下救了回来;
是他一时执念,去找星衍求取复活之法,反倒被抽走本源,催生了失控的蚀星族,害了无数底层百姓;
也是他没能护住年幼的星辰,眼睁睁看着她被苍辉软禁,被迫活成姐姐的影子。
黑袍下的手臂肌肉绷紧,指尖按在腰间短刃的刀柄上,骨节泛出青白。
他欠姐姐的,欠星辰的,欠暮晓的,欠所有流民的,今天就算把命交代在这渊底,也不能让苍辉的献祭计划得逞。
“呵——”
一声苍老又带着几分快意的嗤笑,从祭坛最高处的阴影里缓缓落下来,顺着岩壁回荡,混着蚀风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苍辉拄着那根爬满蚀纹的拐杖,一步一步从高台阴影里走出来。
暗纹宽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星纹,所过之处,原本残存的微弱本源星光瞬间被黑雾吞噬,连一点余温都不剩。
拐杖顶端的蚀晶石泛着幽暗的绿光,映得他满是皱纹的脸阴鸷又癫狂。
“我筹谋了数十年的局,你们倒是替我省了不少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