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鹤惊恐地捂住嘴,台上的邓玉蟾立刻失了声。
唱词戛然而止,后面配乐的文武场也稀稀拉拉停了下来。
随后赶来的王笑怜几乎惊掉了下巴,“你是邓玉蟾的声替?”
小鹤吓得不敢说话,也不敢看自己的主子,只是拼命摇头。
她与邓玉蟾签过协议,假装哑女,绝不能在人前说话,不能让别人知道红透半边天的名角邓玉蟾其实是假唱。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观众哗然。
邓玉蟾吓得冷汗直冒,当即挥手想要赶走小鹤。
脸色铁青的洪班主也强颜欢笑,试图打圆场,“小鹤,你在台上做什么!?大家稍安勿躁,这不是演出事故,只是调度问题!”
“若只是调度问题,邓老板怎么不继续唱呢?”二楼东面的雅间里,柳巧君站起身来,语气刻薄,振聋发聩:“还是说,花魁莲娘的这副好嗓子,压根没长在邓老板的身上?”
“巧君,你干什么!不嫌丢人吗!”仇冬岩怒斥妻子。
“我丢人?我没有这金刚钻,自然没脸接那瓷器活。倒是你,仇冬岩,你散尽千金捧了个假唱的角儿,闹了这天大的笑话,到底是谁丢人!”
仇冬岩气急败坏,还想给邓玉蟾说几句解围的话。可眼尖的戏迷们早就看懂了,原来邓玉蟾是沽名钓誉的俊莲,小鹤才是怀才不遇的俏莲。
钟意呆呆地望着台上的邓玉蟾,只觉得心底的那尊神像轰然倒塌了。
一众邓家军呆若木鸡,自己爱了小半辈子的东西,居然成了镜花水月一场空。那这些年的狂热和追随又是为了什么呢?她邓玉蟾成了笑话,他们邓家军又何尝不是笑话!
顷刻间,喜爱变成了厌恶,痴迷变成了恼怒。
“邓玉蟾,你个骗子!你对得起我们吗!”
“鸣春班退票!退票!”
“邓玉蟾欺师灭祖,弄虚作假,梨园毒瘤!”
“滚出斗县!”
台上台下乱成一锅粥。
不知是谁第一个将手里的布梨扔上台,紧接着,许许多多的布梨落在邓玉蟾的身上,砸得她生疼。
邓玉蟾只觉得恍如隔世。布梨,不离……可眼前这些爱过她的人终归要离她而去了。
仇冬岩不知是在气自己的钱打了水漂,还是在气柳巧君当众驳了他的面子,他恼羞成怒,拂袖离去。
因为得罪了大金主,一分钱没挣着,还有两笔违约金没付,洪班主欲哭无泪,瘫坐在地。
小鹤捂着脸躲进了后台。
瞿问和王笑怜则趁乱跑出了戏园。
二楼西面雅间,金牡丹吃着蜜饯喝着茶,看着眼前这闹剧,笑得畅快,“果然是一出好戏。精彩,精彩极了!”
瞿问拉着王笑怜跑出来,才发现手臂受了剑伤,正汩汩往外冒血。
更让她头疼的是,此时街上到处贴满刑部的通缉令,上面赫然是瞿问和游千芳的画像,密密麻麻,盖过了《并蒂莲》的海报。
瞿问叹气,原本以为自己是高台上看戏之人,可没想到,这出戏竟是冲她来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这帮当官的什么眼神啊?都把老娘画成牛鼻子了!”
瞿问一扭头,看到游千芳正站在身后,拧着眉头给通缉令上的画像挑刺,手里还拎着半坛子酒。
“师娘,你还活着!”她一把抱住游千芳。
游千芳骂道:“小兔崽子盼我点好吧!你师娘能是什么普通角色?”
“那自然不是等闲之辈。”瞿问熟练地拍起马屁,“您这一柄弯刀斩灭十二官差的丰功伟绩,都传到斗县了。”
游千芳脸色微变,“你们碰到玉山了?”
瞿问与王笑怜对视一眼,举起受伤的手臂,“我们刚从他眼皮子底下逃出来。”
游千芳就地取材,熟练地帮瞿问包扎伤口,“阿问,实话告诉你,师娘只杀了他身边十一个人,剩下最后一个,是他自己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