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练不动啦?”游千芳笑眯眯地探头过来。
十二岁的瞿问烂泥似的瘫在草地上,眼冒金星,鼻青脸肿。
前天,师娘把她挂在悬崖边的枯枝上,要她练习臂力,为了日后能打架防身。
昨天,师娘让她在涨水的瀑布下站着,要她练习定力,为了打不过时能扛揍。
今天,师娘不知哪里找来五匹饿狼,追着她的屁股咬,要她练习体能,为了挨揍后能逃跑。
她被狼追了两座山,浑身只剩下喘气的力气:“师娘,我能不能歇会儿?”
“不能。狼就在后头,你要是被咬掉了屁股,可别回家哭。”
她眨眨眼,认真地问:“当大侠就是为了逃跑吗?”
游千芳想了想,“也不是。”
“那你怎么只教我自保?”
“江湖很危险的。”游千芳打了个酒嗝,“你要是跑不快,怎么躲得过明枪暗箭?”
“我不想躲。”瞿问轻声嘟囔,“我想做拿刀拿剑的人。”
“想当出头鸟。”游千芳咧嘴一笑,“不怕被人盯上?”
“怕。可我拿得起刀,使得动剑了,就没人敢欺负我和我娘了。”她瞪着一双闪亮的眼,“师娘,等我当了大侠,我还能保护你!”
游千芳笑得开怀,“傻子,先保护好你自己吧。”
她吹了声哨,饿极的狼群很快又龇牙咧嘴地扑上来。
瞿问哀嚎一声,拔起千斤重的腿,奋力奔向她的大侠之路。
这年中秋夜,娘新酿了桂花酒,要瞿问送去给师娘尝尝。
她拎着两个酒坛子和下酒的小菜跑去草庐,见屋内残烛昏黄,除了师娘,还有另一个男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瞿问起了玩心,刚想靠在门边偷看,便听到一声尖利的惨叫。
她看到师娘握着弯刀,将那人从胸口一刀贯穿,又从他心窝拔出一道血线。
她的师娘,平日里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师娘,脸上是来不及隐去的狠辣杀意。
两坛桂花酒掉在地上。
游千芳扭过头,脸上的血还没擦掉,“阿问……”
“他是谁?”瞿问盯着尸体,怯怯地问。
游千芳将沾满血的刀藏在身后,“不重要。我送你回家。”
“我想知道。”
游千芳沉默半晌,叹了口气,“杨善保,淮安税务司监督。”
“他是坏人吗?”
“淮扬洪涝,死伤无数,急需朝廷赈灾。杨善保虚报账目,贪污粮饷,盘剥灾民。”
“听上去是很坏。比他更大的官不能抓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