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神不语（第1页）

窦良一点亮了诉仙堂内所有蜡烛，瞿问三人终于看清堂中景象。

巨大的木雕像是从地砖里长出来的，直通堂顶。汹涌的立体波纹从天而降，当中隐约现出一张残忍的人脸，那是河伯，和他引来的可怕洪水。

即便是静止的木雕，她们也仿佛能听到当年吃人的浪潮。

一座木质莲台端放于前，虽没有仪式上那么高，却也离地足足三五米。

娘仙还是端坐其上，目空一切，无喜无嗔，如同镇守洪水的神明。香火仿佛缭绕的云雾，将娘仙与世隔绝，闪烁的烛火始终照不进她的眼。

王笑怜怔怔地盯着娘仙，不合时宜地问道：“她要在上面坐到什么时候？不累吗？”

瞿问还没说什么，卞莺子的脸色已经变了。她悄悄瞥了窦良一一眼，连她都觉得这话大不敬了，更何况虔诚的小巫祝呢？

好在窦良一并不觉得冒犯，“姑娘仁心，属实难得。娘仙于每日卯时静坐，直到子时。”

瞿问暗暗吃惊。

先不论皮囊里的是不是仙，这具身体实是肉体凡胎。她方才接住娘仙之时，曾经惊讶于她的单薄。每日在莲台上一动不动地静坐九个时辰，就算是铁打的也吃不消，更何况是这样一位瘦弱的活神仙。

“那她吃饭吗？喝水吗？睡觉吗？”王笑怜追问。

窦良一又是一愣，“这……我不太清楚。”

他自小便信娘仙，因为爷爷是镇上德高望重的老巫祝，他便自然而然接过衣钵，留在庙中做了小巫祝。他每日严格遵守娘仙庙的规矩，卯时开门，子时落锁，至于诉仙堂关闭后的事情，轮不到他去想，他也就从没想过。

“听说向娘仙许愿特别灵验，是真的吗？”卞莺子眨巴着眼，期待着小巫祝的肯定。

窦良一抽出几根香，恭敬地递给卞莺子，“心诚则灵。”

卞莺子半信半疑地点香，轻轻跪在蒲团上，“娘仙在上，信女卞莺子，母亲重病，急需钱医治。不管是要我卖命的营生，还是叫我见血的横财，卞莺子都能承受。信女愿付出一切，请娘仙解我危困！”

她咬牙将最后的希望押在了这座肉神仙上，抖着手敬香，又重重地磕头。

窦良一望向瞿问和王笑怜：“二位不许愿吗？”

瞿问看了王笑怜一眼，“你有什么想求的吗？”

王笑怜想了半天，摇摇头。

“比方说钱财，健康，还有……姻缘什么的。”窦良一补充道。

王笑怜还是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呢？”她看向瞿问。

瞿问仰头盯着娘仙，“我想要的东西，已经在碧落武神面前求过了。”

因为只有卞莺子许了愿，窦良一只需为她卜卦。

他问了卞莺子几个问题，接着闭眼念念有词，将一枚龟甲捧到卞莺子面前。

卞莺子迟疑，接过龟甲摇晃几下，从中掉出三枚铜钱，共摇六次，由窦良一记录六爻卦象。

结束后，他笑着对卞莺子道：“是大吉，施主心想事成。”

卞莺子大喜，眼里已经有了泪花，“谢谢你，小师傅！”接着她再次跪在地砖上，对着娘仙磕了几个头，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信女多谢娘仙！”

离开诉仙堂后，窦良一将她们三人安排进一间客房，吩咐人给她们准备十日的生活用具，便关门离开了。

王笑怜总算洗掉了满身的污泥，精疲力尽地往榻上一躺，“阿问，我刚刚听那几个小巫祝说，洁净堂是北院的一间洒扫室，门口没有人看守。”

瞿问应了一声，“等到了卯时，我去看看。”

“那你叫上我，我跟你一起去，我帮你把风……”王笑怜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轻轻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