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露面（第1页）

齐羽回学校那天是周三。

补假条、走流程、跑了两趟教务处，辅导员没说什么，签了字就把她打发了。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阳光很烈，她眯着眼站在台阶上顿了顿，没有往宿舍方向走。

她直接出了校门，回了出租屋，收拾好第二天的训练装备。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压缩过一样。每天早上六点出门，七点到训练场。李无病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先是体能热身——跑圈、爬绳、翻障碍墙，这些在她身体里慢慢变成了习惯。然后是格斗，贴身的那种，无武器，空手对练。李无病教她怎么在被抓住手腕的时候反拧脱身，怎么在被人从背后勒住脖子的时候用肘击加踩脚制造空隙，怎么在倒地之后用腿把人蹬开然后立刻站起来。每一招她都要反复练几十遍，练到李无病喊停、练到她不用想身体就能自动反应。

下午是武器。李无病从铁皮棚子里拿出一把长条形的布袋，拉开拉链抽出来——一把唐刀，刃身修长，微微带着弧度，握柄上缠着深色的防滑绳。

齐羽看到那把刀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她接过来掂了掂重量，比想象中沉一点，但重心匀称，握在手里很稳。李无病教她怎么握、怎么发力、怎么利用刀身的弧度和重量去做劈砍和回拉。齐羽上手不算快，但她很认真，每一刀砍出去都要问一句“对吗”，李无病偶尔点头，偶尔说“腰再沉一点”。

弩是她第一周训练间隙就找李无病问的，李无病帮她联系了一个卖户外装备的人，齐羽自己掏钱买了一把轻便的复合弩。她跟李无病说想练远程，李无病没多问，人到了货就教她怎么用。装箭、上弦、瞄准、扣扳机，齐羽每天下午对着靶子射五十箭。练到第三天的时候十箭能中七八箭上靶，第五天能稳定地射进靶心那一圈。

她白天不在学校，课全花钱找人代签代到，几个互助群里长期挂着她的单，每节课多少钱明码标价，转账记录干干净净。但专业课的群她一直开着消息提醒。

所以那张通知弹出来的时候，她第一时间看到了。辅导员在年级大群里发了一条：「下周三下午两点，专业核心课期中随堂测验，占期末成绩30%。之前请过长假的学生注意，必须本人到场，缺考按零分处理。没有补考机会。」

齐羽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她第一反应是自己还记不记得这门课讲的是什么。努力回想了一下，脑子里翻出来的全是李无病说的那些东西：握刀手位、发力时机、弩的准星校准，专业课的知识一点没剩。她也不在意，反正两个月后这些东西也用不上了。但她不能做得太明显，缺考零分这种操作太扎眼，辅导员会盯上她，同学也会觉得不对劲。她还不想被当成异常分子提前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底下。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周三那天准时去了。

难得没有穿训练服，换了件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从出租屋坐公交到学校，下车的时候阳光打在她脸上，她下意识偏了一下头，眯了眯眼，脚步没有停。

校园里还是一切如常。她走在路上，目光扫过擦肩而过的人，蓝色、蓝色、偶尔一点绿、再过去还是蓝。她看习惯了，也不再多看，径直往教学楼走。

测验在西区三楼的小教室里，四十来个人坐满了大半。齐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笔和校园卡摆在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等发卷。

卷子发下来，她凭着上学期期末残存的一点记忆半蒙半猜地填完了大半。选择题随便选，简答题能编几句就编几句，实在想不起来的就空着。交卷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旁边同学的卷面，写得密密麻麻的，再看看自己的，空了好几个地方。不过无所谓，及格就行，不惹人注意就行。

她站起来把卷子放到讲台上，拿起校园卡和笔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她就看到了蔡南。

蔡南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上，低着头在按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从等待转成辨认，辨认转成愣住，然后快步朝她走过来，步子很大，三四步就到了她面前。

“齐羽。”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压着，但能听出来有些急，“你去哪了？”

齐羽抬起头看他。她其实有将近一个月没见过这个人了。从重生那天早上他在微信上发了那条“要不要一起吃早饭”之后，她没回过他任何消息，没接过他任何电话。他瘦了一点，下巴上有一层淡淡的胡茬，眼眶底下泛着一圈灰，看起来确实有几天没睡好。

齐羽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他身上。暗红色。一层暗红色的东西裹着他，比萧舒身上的稍淡一点，但颜色差不多——偏暗、黏稠、像干了又没干透的血。她盯着看了两秒，视线从他肩膀移到胸口，那层颜色顺着他的身体轮廓浮着，安静地裹住他整个人。

齐羽心里那点说不清楚的奇怪消下去了。红色的就是红色的，淡一点也是红色。她把目光收回来，抬眼看他：“有事？”

蔡南被她这声“有事”噎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压了压情绪才开口：“你一个月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搬出去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能有什么事？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齐羽说，“忙。”

“忙什么？”

齐羽没回他。走廊那头有脚步声慢慢走近，她余光扫过去——萧舒从楼梯口拐出来了，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到齐羽和蔡南面对面站着的姿势，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她脸上迅速切换了一个表情，眼睛微微睁大，嘴角往上翘，快走了几步过来。

“齐羽？你怎么在这儿？”萧舒的语气拿捏得很惊喜，尾音上扬，像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天哪，你回来上课了？我还以为你要等到期末才露面呢。”

她说着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了蔡南，蔡南接过去的时候两个人手指碰了一下，萧舒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多停了半秒才收回来。然后她转过头看齐羽，表情从惊喜过渡到一丝恰到好处的愧疚，微微抿了一下嘴。

“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你今天会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那杯奶茶，又看了看齐羽，“你已经很久没来上课了，我也没听说你今天要回来。我就买了两杯——你懂的，我本来想着跟蔡南一人一杯来着。”她笑了笑，把手里那杯奶茶朝齐羽面前递了递，“不过这杯给你吧，你喝你喝，我不渴。”

齐羽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那杯奶茶，又看了一眼蔡南手里的那杯。两个人都捧着，杯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看起来是刚买的。萧舒的手指捏着杯身，指甲上涂了淡粉色的甲油，在走廊灯底下亮晶晶的。

齐羽轻轻笑了一下，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收住了。

“不用了。”她说，“我不爱喝奶茶。”

萧舒的手顿在半空，收了回去，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那好吧……那你想喝什么？下次我提前给你带。”

“不用麻烦了。”齐羽说，“我走了。”

她绕过萧舒往楼梯口走。蔡南在身后喊了一声“齐羽你等一下”，她没停，步子快而利落地往前走，推开楼梯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