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别离（第1页）

“有实力就能随意杀人？你们这个基地和张彪他们有什么区别？大家伙别被他们骗了，前面是另一个牢笼！”

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队伍前方炸开，像是把刚才那口气全部喊了出来。他站在原地，右臂还举着，指节泛白，手指直直地指着齐羽的方向。

“什么？”队伍里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真的吗？”另一个人接上，声音比刚才更不安。

“那我们还能去哪儿啊？”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刚才那二十来只丧尸压过来的时候没人问，现在丧尸退了，人却乱了。幸存者们原本跟着队伍走，只是因为队伍有武器、有方向、能带他们离开那个已经烧成一片火光的营地。但没有人告诉过他们，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林昭远有些疑惑地从队尾走过来，显然是听见了。他拨开前面两个人，站到队伍中间的位置，目光先在那个年轻男人脸上停了一下，又越过他落在齐羽身上，眉头慢慢收紧了。李无病也转过头来，目光越过人群看着这边，手还搭在刀柄上。他皱了皱眉，逆着人流往这边走，步子不快，但挤过几个挡在中间的幸存者时，肩膀微微用力，把挡路的人拨开了。

齐羽没有等他走过来。

她上前一步，逼近那个年轻男人，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那个年轻男人在她走近的时候微微后退了半步，但手臂还举着，嘴还硬着。

“你说错了。”齐羽开口，声音不高，但压住了周围那些窃窃私语，“不是随意杀人。”

那个年轻男人张了张嘴，齐羽没有给他插话的空隙，继续说下去。

“我杀她，是因为她在末世降临之初把我推向火坑。现在我还站在这儿，算是命大。”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过去了很久、不再需要情绪的事实，“倘若我真是随性杀人的人，又何必来救你们离开那个牢笼？”

那个年轻男人被她的逼近压得微微后退了一步，背撞到了身后一个幸存者的肩膀，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但他还是嘴硬，声音却明显矮了一截：“死……死无对证，有没有仇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齐羽没有理他。她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看向他身后那片沉默的人群。

“你还错了一点。”她说，声音落在人群上方，清晰而稳，“我不是这个基地的人，只是临时停留。今晚之后，我跟大家可能再也不会见面。”

她说完这句话，转过身。人群在她面前安静着，没有人拦她，也没有人接话。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了一下，然后微微偏过头，露出一个很轻的、讽刺的笑。

“还没进基地就开始造谣，抹黑基地名誉。”她说，“我看你也算不得真心来投，不如趁早另寻去处。”

那个年轻男人站在原地，手臂终于放了下来，嘴唇动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来。人群里没有人替他说话，也没有人附和。刚才那些窃窃私语像是被风刮走了，剩下的是另一种安静。

李无病这时候才走到她旁边。他挤过人群，站在齐羽侧后方一步的位置，偏头看着她。他的脸上写着一层很明显的错愕——不是对刚才那些话，是对她最后那句“今晚之后再也不会见面”。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但没立刻开口。齐羽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很轻，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住了。

“一开始你不就知道了吗？”她说。

李无病看着她，沉默了。他的眉头还皱着，嘴唇抿了一下，然后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前方探照灯的方向。他没有再问。他只是站在那里，和她并肩站着，像是把这句已经说出口的话收进自己身体里。但他没有走。他没有像平时训练结束那样拍拍手转身去安排下一件事，也没有说“行，那你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他只是站在原处，手搭在刀柄上，指节没有松开。齐羽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

林昭远在几步之外站了一会儿。他听完齐羽最后那些话，没有立刻走开。他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到她面前停住。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措辞，最后挤出一句：“谢谢你为妍妍做的一切。如果之后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基地找我。”

齐羽冲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也没有客气。林昭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李无病，然后转身走回队伍前方，开始安排幸存者分批进入基地大门。

队伍重新开始动了。齐羽没有跟着走。她站在原地，偏头低声对李无病说了一句：“注意那个男的。”

李无病偏头看她。

“没进基地就开始引导舆论攻击基地，不像个善茬。”齐羽说，“他挑的时候太准了，先喊觉醒者随便杀人，再把基地比成另一个牢笼，一步一步往他想要的方向带。一般人没这个脑子。”

李无病听完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进基地之后会做身份认证审查。如果他身上有什么不对，基地会查出来。”

他顿了一下，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

“如果他是张彪那边的人混进来的，”他说，“基地保管让他尝尝什么是痛苦的滋味。”

齐羽点了点头。她朝基地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李无病。两个人面对面站了几秒，谁都没有说更多的话。李无病的手还搭在刀柄上，手指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他嘴笨，齐羽知道，从第一天训练开始就这样。他教她认草药的时候从来不解释为什么，只说“这个能吃”“那个别碰”。他送她刀的时候也只说了一句“算我送你的”。现在他站在这里，嘴唇动了几次，每次都没发出声音，最后只挤出一句：“现在是晚上，你一个人走不安全。明早再走也行。”

齐羽摇了摇头：“不了。现在走。”

李无病看着她，没有继续劝。他了解她，就像她了解他一样。他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清楚。齐羽朝他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身，逆着人流往队伍反方向走。幸存者们正在往基地大门的方向移动，有人抱着孩子，有人互相搀扶，有人回头看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走。齐羽穿过那些往大门方向流动的人群，步子不快，但很稳，像是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李无病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她的背影在人群里越走越远，穿过探照灯的光柱，穿过那些幸存者和队员之间的缝隙。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然后随着她走出光柱范围，慢慢收短，暗下去。他站在基地大门外的空地上，手还搭在刀柄上，目光一直跟着那个方向。林昭远在门口安排人入内，回头看了一眼李无病站着的方向，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喊他。他只是继续安排队伍进基地，把幸存者们一批一批带进去，偶尔偏头看一眼门口那个身影还在不在。

探照灯的光柱还在缓慢扫动，从大门上方掠过去，把李无病孤零零的影子在地面上转了一个角度，又收回去。他站在那里，看着齐羽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然后慢慢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刀柄上的手，转身走向基地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