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齐昊（第1页）

齐昊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是他的，父母对他百依百顺，只要他开口，没有办不到的事。姐姐在外面打工，每月准时打两千块钱回来，那是他的生活费。他从来没想过那笔钱是怎么来的，也没问过姐姐在外面过得怎么样。他只知道钱会到账，花完了再要，母亲会说“妈想办法”，然后钱就会来。这个月钱迟迟没到，他在群里被朋友催了两天，实在顶不住了，打电话给母亲：“妈，我姐那钱到底什么时候打？我这边朋友都在催，再拖下去我面子往哪儿搁？”母亲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马上就去催。齐昊等了一会儿，母亲走过来说：“你姐那边说快了，听说在申请什么补贴，能下来好几万，到时候都是你的。”齐昊听到“好几万”三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那行，妈你让她快点。”他切回群聊，发了一条：“烧烤不吃了，换锦江大酒楼，等几天定了日子告诉你们，反正就是几万块的事。”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一排“昊哥！”刷了上来。齐昊看着那些消息，心里非常舒服。

然后末世就来了。那笔钱没有到账，那顿饭再也没有机会请成。齐昊被父母拽着跑出家门的时候，没有回头看过那条路，也没有给姐姐发过一条消息。姐姐的对话框停留在几天前，他最后发过去的一条消息是“钱怎么还没到”，后面没有回复。之后再也没有亮起过，齐昊也没有再打开过它。

到了乡下老家之后，日子过得很无聊，没有网络，没有外卖，每天吃的东西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齐昊窝在房间里，不出门。父亲天不亮就出门找吃的，扛着半袋红薯或者几根蔫掉的萝卜回来，有时候空着手，坐在门槛上好半天才缓过来。母亲把东西洗了切了煮了，稠的捞给他，自己喝汤。齐昊接过碗就吃，没问过父亲去了多远，也没问过母亲吃没吃。父亲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母亲站起来的时候开始发晕，扶着墙缓好一会儿才能继续走动。齐昊看到了，但没问过她要不要坐下来歇一会儿，也没说过一句“你吃吧，我不饿”。他只是在屋里躺着，像是在等一切都自动安排好。

有一天晚上父亲从外面回来，说了一句：“听说军方在隔壁市设了庇护所，在招觉醒者过去，听说能分到物资，住的地方也安排好了。”齐昊听到“觉醒者”三个字的时候，正在翻手机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父亲，然后又低下头。他在心里把“军方庇护所”和“觉醒者”这几个字拼在一起，坐直了一点。母亲在旁边接话：“我们家昊昊现在是有能力的人，指不定以后能当一方领主，用得着去投靠别人？”齐昊没有说话，但肩膀比刚才挺直了一些。他开口说：“我歇够了，明天我去看看，把村里还剩的人问一下，组个队一起走。”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宣布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父亲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带回来的东西放进灶台边。齐昊站起来，走回房间，把门带上。他躺回床上，想着明天要怎么跟村里人说，想着他们听到“觉醒者”三个字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想着那些人会怎么看他。

第二天他站在村子中间那棵老槐树底下，等着人聚过来。人越围越多，有人站在近处，有人站在远处看热闹。齐昊清了清嗓子，说他觉醒了能力，要去军方庇护所，路上有他在绝对安全。一个上了年纪的村民问了一句“你觉醒啥了，有啥本事”，齐昊没说话，走到旁边一棵枯死的槐树前抬手就是一拳，树干从中间裂开，碎木屑落了一地。人群安静了几秒，但没人往前走。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打棵树有啥用，又不会动”。齐昊站在那里，没有解释。过了一会儿，一个妇女牵着孩子走出来说家里没粮了，不走也是等死。然后陆陆续续又跟了几个人，最终站在齐昊面前的，有十三四个人。

队伍出发之后，齐昊走在最前面。他手里没有武器，走了一段路之后才想起来自己什么都没带，但他没有开口找别人要，也没人主动递给他。走了不到半天，他们在一条土路上第一次遇到了丧尸。那东西从路边沟里歪歪扭扭地爬出来，朝队伍前面扑过来。齐昊站在最前面，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钉住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本能地退到了队伍中间。老王抄起扁担冲了上去，一扁担抡在丧尸头上，另一个年轻人拿起锄头砸下去，四五个人围着一顿猛砸，把那东西彻底打趴下了。齐昊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发白。有人回头看他，喘着气问：“昊子，你咋不动？你不是说你觉醒了吗？”齐昊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我被吓了一跳，太突然了……这有什么好怕的？老王，你那扁担给我，我等会儿让你们看看，这种东西算什么。”老王看了他一眼，没有把扁担递过去，只是把扁担重新往肩上一搭，低下头转身走开了。齐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了。他攥着拳头，咬着下唇，像是把一句冲到嘴边的话咬了回去。父亲沉默了一会儿，从手里把那根从家里带出来的铁棍递了过去。齐昊接过来，攥紧了，没有道谢，转身说：“走吧，前面应该快到了。”队伍动起来了，但走在最前面的人还是他。

之后又走了几天，路上断断续续又遇到过几次丧尸。每一次齐昊都站在最前面，但每一次他都退得比谁都快。他从来没有真正用那根铁棍打死过任何东西。每次都是老王和其他人冲上去处理，等丧尸被砸倒之后，他才从后面走上来，像是刚才只是没来得及出手。队伍里的人开始不再看他了。有人开始走在离他远一点的位置，有人走累了也不找他商量，有人开始自己决定方向。齐昊察觉到了队伍里的变化，但他没有开口问，也没有试图解释什么，他只是继续走在最前面，像是在用距离维持自己作为队长的身份。队伍中开始有人离开。有一天早上，一对年轻夫妻不见了，行李还在，人没了。没有人看到他们什么时候走的，也没有人说要去找。齐昊站在队伍前面，等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走吧”，像是那两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又过了一天，一个年纪大一点的村民说不走了，坐在路边石头上，说自己的腿已经撑不住了。齐昊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站着，等他自己决定。那个人坐着没有起来，齐昊也没有等他，他转回身去，继续往前走。队伍跟在他身后，没有人在意队伍少了谁，因为没有人停下来过。几天下来，那些跟不上的人、被咬的人、走散的人、主动离开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留在了路上。齐昊没有问过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回头看过他们一眼。

队伍抵达营地外围时，一道红外光束从高处扫过地面，在他们面前停住了。齐昊停下脚步，铁棍握在手里，没有动。光束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会儿，像是确认过什么，然后移开了。岗哨那边的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往侧面的检查入口走。齐昊走在最前面，铁棍还握在手里，步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他走到入口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母亲、老王、那对夫妻，就剩这几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