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裴昭钧何时成了传话人?
只是也很头疼,裴延绞尽脑汁见不着的人,成日钻进他值房,给他端茶倒水,蛮横无理地占据他的视野与空间。
她该是从未伺候过人,连烹茶都不会,胡乱搁些茶叶进去便算泡了茶,一旦茶凉了,她添一把热水便能重新给他揣回来,裴昭钧八辈子都没喝过这么难喝的茶。
这也就罢。
偏她浑然不觉自己在折磨人,殷勤地杵在他身侧,闹闹咻咻,
“长公子,饿了么,饿了我便去给你打饭,咸的甜的酸的,什么口味尽管说,包君满意。”
“这卷宗看完了么,我帮长公子归档?”
“我看长公子墨水快没了,我给你研墨。”
墨水研得飞快,险些溅他一身。
裴昭钧正在核对徐州盐场出盐账目,对着她一连串唠叨充耳不闻,只头也未抬道,“你挡我光了。”
“哦。。。。”许熙宜往身后窗棂瞟了一眼,默默退开几步,折来角落的锦杌坐下,无聊到数窗外的树叶,数着数着靠在墙根打起盹来。
裴昭钧忙到一半,正要喝茶,抬眸便见许熙宜抱臂靠在角落呼呼大睡。
一张小脸白里透红,透着初生般的朝气,呼吸平稳而绵长。
能在大理寺衙门睡着,真真找不出第二人。
今日裴昭钧休沐,值房没挂牌子,不用他签押,故而无人来寻,饶是如此,睡在他值房也不像话。
裴昭钧轻轻敲了敲桌案,“许熙宜。”
许熙宜耳力灵敏,很快幽幽醒来,睁着昏懵的眸子直直看向他,“怎么了,长公子?可是有事吩咐?”
“我吩咐你回府去睡。”
许熙宜小脸一垮。
裴昭钧也知她没那么听话,遂将一册书递给她,“帮我送去都察院,给左都御史蒋荣蒋大人。”让她跑跑腿,省得在他跟前晃来晃去。
许熙宜连忙起身接了过来,见书册上写着“景和年间律条汇编”数字,便知是与律法有关的书籍,满口应下,“好嘞,我这就送去。”
往东穿过小门,横穿刑部衙门,进入都察院,问过小吏,找到都察院首座蒋荣的值房,见门扉洞开,而廊外无人,便径直跨进去了,哪知刚进门,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蒋三公子?”
“许。。。”蒋安柏见了她这一身打扮,生生住口,低声问道,“你怎么来这?”
许熙宜拿着手中的书册往蒋荣方向一比,“长公子吩咐我给蒋大人送书来。”
蒋安柏明白了,领着她往自己父亲的案头来。
蒋荣正在看折子,瞟了许熙宜一眼,只觉陌生,倒也没多问,“搁这吧。”
许熙宜放下,与他行礼告退,出门时,蒋安柏跟了过来,满脸好奇道,
“你怎么这副装扮?”
许熙宜不再含糊,遂简单将自己父亲的案子一说,蒋安柏听了也直皱眉,“你也别怪昭钧,衙门有衙门的章程,他刚上任,一举一动皆受瞩目,不能行错一步。”
“我省得的。”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盼着能有转机。
比起案子,蒋安柏更担心她吃穿住行,“你一个姑娘家混迹在官署区,方便么,中午用膳了吗?可有歇晌的地儿?公衙的饭可不好吃,裴府给你送食盒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