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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路(第1页)

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留仙司这七天里每个人都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劲儿催着,手底下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没有一刻停下来的。

第一天殷昼把灶台后面那只装了半袋面粉的布袋拎出来倒进盆里,揉了一大团面,蒸了足足三屉馒头晾在案板上。白芷蹲在旁边看他揉面,问他说你蒸这么多干什么,殷昼一边揉一边说:"那天进了通道之后还不知道要在里面待多久,先备着。万一出来的时候饿了,灶台上就有现成的。"

白芷听了没再问,转过去把自己药篓里的药材翻出来重新分类打包。止血的归止血的,续骨的归续骨的,驱瘴的单独装了一只小布袋扎紧了口放在最上面。她把每一样都贴了纸条写上名字和用法,字迹工工整整的,跟她平时那副毛躁的样子判若两人。

谢问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河道那边,把石台子周围的地形全面勘察了一遍。他在日记本上画了一幅详细的地形图,标注了河道两侧的道路分布、最近的村落位置、以及如果通道打开后可能波及的范围。回来之后他把图摊在桌上给大家看,又用判官笔在图上点了几个位置:"这几个点是地脉交汇的地方,如果封印解除时能量冲击太大,可能会顺着地脉传导到这些位置去。到时候可能需要提前在那些地方做点防护。"

"怎么防护?"沈青梧问。

谢问想了想:"最简单的办法是在那些位置埋镇石。不用多厉害的东西,普通的青石也行,关键是上面要刻疏导能量的符文。我可以刻,但需要石头和刻刀。"

沈青梧当天下午就去买了一筐青石板回来,大小跟手掌差不多,厚薄均匀。谢问坐在窗台前面一块一块地在上面刻符文,刻完一块白芷就拿去晾在院墙根底下一排排码好。一筐石头四十多块,谢问刻了整整两天,右手食指磨出了血泡。白芷晚上给他挑泡上药的时候他一声没吭,但第二天早上那些刻好的镇石已经整齐地码在墙根下了。

奚瑶第三天的时候出了一趟门,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只青瓷坛子,坛口封着蜡,里面装的是她从府城一家老香铺子买回来的安息香。她说通道里面如果积了旧气,点这个香能净一净空气。她把坛子放在灶台边的架子上,又把自己那瓶安魂露放在旁边,两样东西并排摆着,像是准备好了随时能用。

刘四这几天也没闲着。他把自己当年在矿洞干活时画的地形图找出来重新描了一遍,标出了矿洞内部的岔道走向和塌方位置。虽然他很多年没回去过了,矿洞本身的格局应该没变。"入口在北坡半山腰,封口的石头是我当年亲手垒的,"他说,"如果你们要进去,我可以带路到入口那边,剩下的就看殷昼了。"

殷昼这几天做的事最安静。他每天照常揉面烧火做饭,但吃完饭之后他就坐在门槛上闭着眼,有时候一坐就是大半下午。三脚猫蹲在他旁边,尾巴尖一甩一甩的,像是帮他守着时间。没有人打扰他,偶尔白芷端一碗热茶放在他手边就走开了,他也不睁眼,过了好一会儿伸手端起碗喝了又把空碗放回去。

到了第四天傍晚,殷昼在晚饭后忽然开口说了一件事。

"那个辅助阵的具体位置我想起来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刚做完一件很费力的事之后的疲惫,"入口进去之后大约走两百步,左边墙壁上有一块松动的砖。撬开砖之后里面有个凹槽,凹槽底部就是阵法的触点。用我的血涂在触点上就能启动。"

"你的血?"白芷正在收拾碗筷,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需要用多少?"

殷昼想了想:"不多,一滴就够了。那个阵认我的血脉,别的不管用。"

白芷松了一口气但又没有完全松,她把碗摞好放回灶台,转过身的时候嘴里念叨了一句"那也得备一点止血的"。

第五天的时候出了一桩小事。谢问去埋镇石的时候路过河道上游的一个村子,发现那片石台子周围的河床上出现了几道新的裂纹,从台子边缘往外延伸了大约一丈远。裂纹不深,但分布得很有规律,像是从台子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往上顶。

"封印在松动。"谢问回来后说,"比我们预想得快。里面的那股推力在增大,可能在朔夜之前就会有明显的裂口出现。"

"那怎么办?"白芷紧张了。

苏墨在旁边把青霜剑提起来掂了掂。断口上那截青白色的新刃已经长出了大约一指节长,比前几天又明显了一些。他把剑握在手里试了一下挥劈——破空声比之前响了三分。

"提前到明天晚上去。"他说,"不等朔夜了。再等下去万一半夜通道自己裂开,里面的人被动冲出来,两边都不好收场。"

沈青梧合上手里的文卷:"我也是这个意思。明天夜里月亮还有小半,不是最理想的解封时机,但比等它自己裂开强。陈师傅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会带工具在河道边守着,万一封印解锁时有能量外溢,他能帮忙疏导。"

那天晚上留仙司的灶火比平时晚灭了一个时辰。殷昼把最后一批馒头蒸好晾在案板上,又把那坛腌萝卜条夹出来装了两只小陶罐。白芷把药篓里的东西重新检查了一遍,确保每一样都在该在的位置。谢问把四十多块镇石的埋设位置在地形图上最后核对了一遍。奚瑶把那瓶安魂露揣进了怀里。苏墨坐在门槛上把青霜剑重新缠了一遍新布,缠到断口处的时候他特意把那一小截新露出的青白色新刃留了出来,没有用布盖上。

第六天早上天还没亮,留仙司六个人加刘四和那只三脚猫就出了门。走到巷口的时候苏墨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晨光还没有照到它上面,它的颜色在灰蓝色的天光里显得沉沉的,但三个字的轮廓清清楚楚。他把目光收回来迈步跟上队伍,怀里那只缺了耳朵的小香炉被他顺手揣上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着它,可能就是觉得该带点什么去。

到了河道边的时候太阳刚升过远处的屋顶。石台子上面昨晚又多了两道裂纹,从中心凹坑的位置斜着延伸到边缘,像是冰面上新裂开的缝。台子表面的同心纹路里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光,像是干涸的血迹。陈师傅已经到了,一个头发花白但腰背挺直的老头子,身边放着几只工具箱子,正在石台子旁边蹲着查看那些裂纹。

他抬头看到这一行人来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来的正好。这封印撑不过今晚了,裂纹今天又延了一截。你们决定了今晚就动,我这边布置好了疏导的阵线,能量外溢的话能挡住七八成。"

殷昼站在河岸上看着那片石台子。他的表情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不是那种茫然的、还在摸索的试探,而是一种更像是"准备好了"的平静。三脚猫被他放在岸边一块石头上蹲着,猫看着他跳下河床走到石台子旁边,竖起尾巴"喵"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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