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回来的路（第2页）

苏墨跟在他后面下了河床。两个人站在那片亮着暗红色暗光的石台子前面，面前是那些同心纹路和中心处嵌着主片的凹坑。殷昼蹲下来伸手按了按主片的表面，那层银色薄膜在他的掌下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认出来的狗尾巴轻轻摇了摇。

"我进去了之后，"殷昼没有回头，声音平直，"你们在外面数到二百息就把主片往左转三圈。转完之后如果台子中心亮起白光，就说明里面的辅助阵已经启动了，通道就全开了。如果转完没反应——"

"如果没反应呢？"苏墨问。

殷昼沉默了几息："如果没反应，就把主片右转两圈半锁回去。那说明里面的阵没启动成功，我在里面可能遇到了什么情况。你们别强行推，锁回去等下一次。"

苏墨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也蹲下来，跟殷昼面对面，中间隔着那片青灰色的石台子和上面暗红色的纹路。"你进去了之后，不管遇到什么，先顾自己。里面的人等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再多等你一会儿。你把自己弄出来比什么都强。"

殷昼看着苏墨的脸。晨光从苏墨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嵌在一层淡金色的轮廓里。殷昼看了他好几息，然后嘴角那个弧度又浮起来了，这次比之前明显一些。"你放心。我会出来的。灶台上还有三屉馒头没吃完呢。"

苏墨嘴角动了一下，站起来退了两步给殷昼让出位置。其他人也各自站到了预定的位置上——谢问站在石台子东侧用判官笔点了地面布置了一道护魂线，白芷站在河岸上攥着药篓背带，奚瑶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那只青瓷瓶，沈青梧跟陈师傅在台子外围做好了疏导能量的准备，刘四蹲在河岸边缘紧张地看着下面。

殷昼在石台子前面站了一会儿。他把右手掌心贴在了主片表面那层银色薄膜上，掌心里那个同心圆印记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渗进主片的纹路里，像是一滴血落进了水里。

然后他闭上眼，身体前倾，整个人像是被那层银色薄膜吸进去了一样——没有声音，没有炫光，只是他站在那里的身形忽然变淡了一瞬，下一瞬人就没了。石台子上空荡荡的，只剩下那些同心纹路还在微微地亮着。

白芷站在河岸上攥紧了药篓背带，指节泛白。奚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苏墨蹲在石台子边开始数数。他的声音不大但稳当，一句一句地往外送："一、二、三……"

数到二百的时候他把手放在了主片表面，按着殷昼教的方向往左开始转。那东西比看着沉得多，转了第一圈的时候苏墨的虎口就震得发麻，第二圈的时候整片石台子底下的暗红色光开始剧烈翻涌，像是被搅动了的一锅沸水。第三圈转完的瞬间，苏墨松开手退后了一步。

石台子中心忽然亮起一道白光，不刺眼，温温吞吞地从主片中心那个凹孔里冒出来，像是一口被堵了很久的井终于涌出了泉水。那白光顺着同心纹路往外扩散，一圈一圈地把暗红色的光覆盖过去，直到整片石台子都被白光笼罩了。然后那些光像活了一样开始收缩回中心，在主片上方凝聚成一道约莫一人高的光柱，边缘柔和地飘着细碎的光点。

通道打开了。

苏墨站在那道光柱前面，能看到光柱内部有一条模糊的、往深处延伸的甬道轮廓，灰色的墙壁上刻着跟石台子上一模一样的同心纹路。甬道深处有火光，一明一灭的，像是有人在远远的地方举着火把朝这边走。

他伸着脖子朝里面看了一眼，心里那根绷了一早上的弦稍微松了半根。

然后他看到甬道深处那一明一灭的火光忽然变得密集起来，变成了十几二十个火把的光点，正在慢慢地、但坚定地朝入口方向移动。那些火把汇成一条光河，在这条灰暗的甬道里流动着，越来越近。

白芷"啊"了一声："有人来了！好多人！"

苏墨站在光柱前面没有退，但他另一只手已经握紧了青霜剑的剑柄。他看着那些火光越来越近，逐渐能看清举火把的人了——一个个子不高、身形瘦削的年轻女子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灰白色的旧衣裳，头发扎成利落的一束。她手里举着一只火把，火光把她清瘦的脸照得亮亮的，眉眼间有一种长了很久的、被岁月磨平了棱角但没磨灭的硬气。

她身后跟着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都有，穿得五花八门，但每一个脸上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扑空了的那种期望。他们走到光柱内侧站住了，跟苏墨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像水波一样晃动的白色光膜。

那年轻女子隔着那层光膜看着苏墨，又看了看他身后河岸上站着的那些人。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穿过了那层光膜传出来，带着点被隔了一层的发闷："你们是……留仙司的人？"

苏墨点了点头："你是谁？"

"我叫阿青。"那女子说，然后把目光转向了他身后河道岸上那块坐着猫的石头——殷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他站在河岸边上，三脚猫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暗红色的光从他掌心里那个同心圆印记上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温的、跟通道里透出来的那层白光一样的暖色。

阿青隔着那层光膜看到了殷昼，她举着火把的手忽然颤了一下，然后她把火把交给了身后的人，自己伸手探进了那层光膜里。光膜在她手掌穿过的地方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手指轻轻划了一下。

"殷昼。"她隔着那层光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你回来了。"

殷昼从河岸上走下来，走到那层光膜前面站住了。他跟阿青隔着一层薄薄的白光面对面站着，三脚猫跟在他脚边蹲下来。他看着阿青那张在火把光里亮了十几年的脸，喉结动了好几下，然后开口：

"阿青。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