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法算?”陆南星停下手里的蒲扇。……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变压器轰鸣声。紧接着,“啪”的一声。整条老街的灯瞬间全亮了。不仅是路灯,连带着对面居民楼里的白炽灯也全都亮了起来,将天台照得亮如白昼。“来电啦!来电啦!”楼下传来大妈们的欢呼声。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项野眼睛一眯。他猛地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在对面楼里看得一清二楚,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像弹簧一样从竹榻上弹了起来,顺手抓起毛巾捂在胸口。陆南星被他这剧烈的反应带得差点从竹榻上翻下去,还好反应快,单手撑住了竹框。他看着项野那副做贼心虚、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刚才那点旖旎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电来了。”陆南星站起身,理了理有些乱的衬衫,眼底全是被打断的不满,但看着项野那副怂样,又忍不住想笑。项野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对面亮堂堂的窗户,又看了看陆南星。“那啥……”项野粗糙的大手一把捞起地上的塑料盆,“这天台太亮了,风大,容易着凉。咱们……下楼试试那个灯去?”这灯光晃得人眼晕“那啥……这天台太亮了,风大,容易着凉。咱们……下楼试试那个灯去?”项野一手端着那个装着半盆凉水的塑料盆,另一手抓着擦汗的毛巾,站在天台边缘。他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脸,此刻在对面楼白炽灯的照耀下,红得简直像个熟透的番茄。陆南星单手撑着竹榻的边缘,看着这头大黑熊做贼心虚、恨不得原地找条缝钻进去的样子,没忍住,肩膀一耸一耸地笑出了声。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身上那件白衬衫的下摆。“走吧,项老板。”陆南星迈开长腿往楼梯口走,路过项野身边时,脚步稍稍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既然电来了,是该去看看你下午顶着一身汗,费了半天劲装的那盏灯,到底有多亮。”项野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圈,端着水盆赶紧跟了上去。楼下的老街已经重新热闹起来。小卖部的冰柜重新嗡嗡作响,大妈大爷们收了蒲扇,三三两两地各自回家吹空调去了。汽修厂前院,大飞正蹲在水龙头底下冲脑袋,一边洗一边嚎:“可算来电了!再不来电,我今晚非得在车底板上热死不可!”项野没搭理他,带着陆南星直接绕进后院,大步走到那扇厚实的防盗门前。大拇指往指纹锁上一按,“滴”的一声,门弹开了。通道里一片漆黑,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下午打眼时留下的水泥灰味儿。项野走进去,反手把防盗门关严实,落了锁。他把手里的塑料盆随手搁在墙角,然后在黑暗中摸索到墙上的开关,用力一按。“啪嗒。”头顶上方,那盏复古的防水壁灯亮了起来。没有刺眼的白光,而是一种透着琥珀色的暖黄光晕。光线不算亮,刚好把这狭窄的、两边还是粗糙红砖的毛坯通道照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感。项野背靠着红砖墙,看着站在两步开外的陆南星。他下午装灯的时候就盘算过,这暖黄色的光打在陆南星身上肯定好看。但这会儿真亮了,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小大夫的杀伤力。昏黄的光晕洒在陆南星干净的白衬衫上,将他清瘦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副金丝眼镜,在暖光下泛着一点微弱的反光,衬得那双平时总是冷静清透的眼睛,此刻多了一层化不开的深意。项野呼吸一下就重了,两条长腿不自觉地换了个站姿。“咋样?”项野强撑着大哥的架势,下巴微扬,“老子挑的这灯,氛围够不够?”陆南星没急着答话。他双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还没铺平的水泥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灯是挺不错。”陆南星停在项野面前,距离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能交缠在一起,“不过我记得,某人下午说,装这盏灯是为了看清楚我怎么把衣服蹭脏的。”……第二天一早。窗外的太阳晒得老高,蝉鸣声响成了一片。项野趴在枕头上,只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从大腿根到后腰,全是一种脱力后的酸胀感。他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睛。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晾温的蜂蜜水,旁边还有一张压着的修车单子。陆南星已经不在屋里了。项野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拿起那杯水一饮而尽。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脑子也跟着清醒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