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床垫坐起来,刚准备下地,就听见楼下医馆里传来大飞的破锣嗓门。“陆大夫!昨晚咱老城区停了半个多小时的电,今天供电局那边就发短信说这月电费要涨。我就说那帮孙子不是个东西,停电还多收钱!”紧接着,是陆南星那种不急不躁、永远带着点清冷的声音。“涨就涨吧。反正是你们老板交电费。”陆南星似乎在整理药材,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不过,他昨晚为了省点电,非要在那个没铺地砖的暗道里装个十瓦的复古小灯,确实挺会过日子的。”楼上的项野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谁他妈是为了省电!老子是为了情调!为了氛围!大飞在楼下显然没听出陆南星话里的弦外之音,还搁那儿傻乐。“那是,咱们野哥别看平时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细着呢!那过道里确实不用装太亮的灯,晃眼!”项野坐在床沿上,捂着脸,只觉得这辈子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咬了咬牙,捞起旁边的工装短裤套上,忍着大腿传来的酸软,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瘸地往下走。走到一楼。陆南星正好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他那双打颤的长腿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项老板醒了?”陆南星拿毛巾擦了擦手,语气要多正经有多正经,“我看你今天这走路的架势,昨晚在暗道里试灯,是不是站太久,腿受凉了?”大飞一听,赶紧转过头,满脸担忧地看着项野。“哥!你咋又腿软了!我就说那暗道里阴气重,你非得大半夜去试灯!”项野看着大飞那张憨脸,再看看旁边强忍着笑的陆南星,只觉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他深吸了一口气,粗着嗓子,梗着脖子回了一句:“老子这是昨晚爬楼梯崴了脚!少废话,去把那辆霸道的机油换了!”这腰子不是这么补的“老子这是昨晚爬楼梯崴了脚!少废话,去把那辆霸道的机油换了!”项野梗着脖子吼完这一嗓子,也不管大飞那满脸狐疑的表情,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一瘸一拐地跨过两院之间的门槛,直奔车间去了。上午十点多的太阳已经开始发威。车间里闷热得像个大烤箱。那辆黑色的丰田霸道被举升机架在半空,大飞正拿着个接油盆蹲在底下,吭哧吭哧地拧着放油螺丝。项野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飞子,你这手劲儿不行啊,没吃饭?”项野看着大飞拧了半天螺丝都没松动,嫌弃地啧了一声。他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把加长棘轮扳手,走上前:“起开,老子来。”项野站在车底,找准角度,双手握住扳手柄。这活儿全靠腰腹的核心力量爆发。他深吸了一口气,双臂肌肉瞬间暴起,正准备发力。结果腰一挺,……毫不客气地发出一阵酸软的抗议。“嘶……”项野倒抽了一口凉气,手上的力道瞬间泄了一半,扳手差点从螺母上滑脱。大飞赶紧扶住他胳膊:“哥!你这崴脚还连着腰神经啊?我看你这身子骨这两天是真虚了,要不你去旁边歇着,我拿加力杆来撬。”项野咬着牙,脸都憋红了。刚想骂人,车间大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一辆奔驰停在门口,车门推开,走下来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这男人穿着件紧身的纪梵希polo衫,脖子上挂着条大金链子,胳膊底下夹着个真皮手包,走起路来外八字,一副财大气粗的暴发户做派。这是那辆霸道的车主,老金。老城区做建材生意起家的,平时没少在项野这儿修车。“哎哟,项老板!我这车保养得咋样了?”老金挺着个大肚子走进来,一边拿手扇着风,一边大声嚷嚷。他眼尖,一眼就瞅见项野刚才扶着腰倒抽凉气的动作,顿时乐了。……项野黑着脸,把扳手往工具箱上一扔。“金总,我这是修车累的,没干别的。”项野懒得跟他解释。老金根本不信,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摆摆手:……老金说得唾沫星子乱飞,恨不得拿个喇叭在车间里广播自己有多猛。大飞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小声嘟囔:“吹吧你,走两步路都喘……”项野也觉得一阵恶寒,刚想开口赶人。“海马鹿鞭,大热大燥。对于肾阴虚、肝火旺的人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一道清冷平和的声音,突然从车间后门的方向传了过来。老金的话音戛然而止,转头看去。陆南星手里端着个透明的玻璃水杯,里面泡着几片西洋参和麦冬,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他今天穿着件干净的白大褂,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透着一股子冷硬的专业感。跟这满是油污和烟味的修车厂,形成了一种强烈的降维打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