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幕·江畔裂光
拾光被带回守心坞后的第三日清晨,醒了,守心坞的晨光正顺着檐角淌下来,落在它新换的机械后腿上,泛着淡银蓝的金属光泽。
它睁开眼时睫毛上还沾着点药水,第一眼看见的是趴在它床边睡得歪七扭八的阿糯,嘴角还挂着点口水印,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它的鹿角,像是怕它跑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醒了就别乱晃!”
阿糯被它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伸手摸了摸它颈侧的接驳口,那里的皮肤还泛着新生的粉。
“谢姐姐的内息刚给你顺完经络,再乱动扯着线,我可没多余的零件给你换。”
拾光像是听懂了,耳朵耷拉下来一点,却还是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
那边坐着闭目凝神的谢宁泠,掌心正泛着温润的淡蓝光,顺着它的脊椎慢慢往下捋。
95%改造后,拾光只保留下了承载原本记忆与意识的部分原生脑区。新接入的机械神经仍太敏感,时不时就泛起细密的排异反应,像有小虫子在骨头缝里咬,只有谢宁泠的内息裹上来时,那种痒痛才会瞬间消散。
它忍不住把脑袋往谢宁泠胳膊上蹭,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腕间的义肢,换来谢宁泠一声低笑:
“莫怕,今日我守着你。”
谢宁泠的目光在拾光胸腹间密集的机械结构上,眼底又掠过一丝歉疚。
拾光本不该遭受这场灾祸。
若非搜查队将她昨夜那一掌留下的痕迹误认为大型动物撞击,拾光也不会被认定为袭击目标,更不会以血肉之躯挡在拾生院门前,替守心坞众人扛下那场无妄之灾。
周衍已经说过,错不在她。
可每当看见拾光身上的伤,她仍旧无法真正释怀。谢宁泠轻轻抚过拾光耳侧残留的一小片仿生绒毛。
拾光还是神态绷紧。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机械躯体,还有三天前那群穿着黑甲的搜查队撞进来的记忆——它记得粒子枪的热量,记得林樾哭着扑过来的声音,记得自己拼尽全力挡在拾生院门口时,子弹打在机械骨上的钝响。
所以往后日子变得异常粘人,却又不敢过分放肆,只能像个受惊的小狗,一瘸一拐地亦步亦趋。
寸步不离
一日清晨,阿糯拿着工具包去工房,身后响起轻微的机械碰撞声。
咔哒、咔哒。
她回过头,拾光正拖着一条尚未完全适配的后腿,艰难地跟在走廊上。
“你跟着我干什么?”
拾光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看她。
阿糯往前走了两步。
拾光立刻又一瘸一拐地追了上来。
“回去躺着!”
拾光不动。
“你腿都没长利索,跟什么跟?”
拾光依旧眼巴巴地看着她。
阿糯瞪了它半天,最终败下阵来,只能转身走到它身边,将工具包塞进它嘴里。
“行行行,非要跟是吧?那就帮我拿东西。”
拾光咬住工具包,耳朵轻轻动了一下,果然老老实实跟着她进了工房。
中午,陆珩准备去天台检查警戒装置,他刚走上楼梯,身后便再次传来熟悉的咔哒声。
陆珩停下脚步。
拾光正努力抬起尚不灵活的机械前腿,一阶一阶往上爬。它每迈一步,腿部缓冲模组都会发出轻微的调节声。
“你不能上去。”
陆珩说道。
拾光仰头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