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恩淑站在穿衣镜前,把那件古着MichaelKors西装外套的最后一颗扣子扣好,又沿着衣襟来回抚了两遍,薄羊毛长裤,真丝衬衫,西装外套,太讲究了,也太正式。
她知道,可今天她需要一套能把自己撑住的衣服,头痛沉沉压在眼睛后面,思绪却一刻也没有停。
智妍,还是秀雅?不能是智妍,可也不能是秀雅。小秀雅——那个从出生起,她就认识的孩子,也许死的是个完全陌生的人?也许只是她们的朋友,在公寓借住一晚,又把一个可疑的男人带了回来?厨房里传来徐俊赫翻动物品的声音。
徐恩淑听着那些细碎动静,心里默默感谢他还在这里。
他教她声乐快四年了,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之间早就不只剩老师和学生那一层关系。他们喜欢同样的东西:音乐、艺术,还有人生里一切美好的事。他教她发声,她教他做饭;他们一起听歌剧,也一起逛博物馆。
徐恩淑的年纪差不多是他的三倍。可如今,徐俊赫已经成了她非常亲近的朋友,甚至有点像她从未拥有过的那个儿子。
当然,这种话要真说出口,他们两个大概都会尴尬。
“俊赫,亲爱的,你在煮咖啡吗?”
徐恩淑走进客厅,徐俊赫正从法压壶里往杯中倒咖啡,嘴角有一点笑。她看见以后,也跟着笑了。和往常一样,那张漂亮的脸让她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他的长相带着某种跨文化血统留下的痕迹,细长的眼睛微微挑向太阳穴,乌黑的头发,瘦长的身体。
身上的衣服却永远像借来的,连帽衫下面露着衬衫下摆,牛仔裤□□几乎垂到膝盖,再加一顶针织帽和一件皮夹克。整个人因此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小,像个无家可归的少年。徐俊赫原本有一条很有前途的声乐道路,后来却半途放弃,转而靠零散兼职和教学过日子。
徐恩淑并不知道原因,不过他似乎很满意现在的主要工作——在世宗文化会馆做演员服装助理。那份工作让他夜里还能坐着制作那些古怪的电子音乐,也给他留下时间,继续教几个经过挑选的声乐学生。徐恩淑一屁股陷进桃色高背扶手椅,把腿搁到配套的脚凳上。
这一点,她倒很能理解,自己如今也退休了,余下的日子,她只想做真正喜欢的事,唱歌,写作,做饭,再也不要考试,再也不要参加学院会议!
她已经等了太久,终于可以重新捡起年轻时对推理犯罪小说的热爱——在学院派眼里,这类东西一直不够体面。
要是还想赶得上成为自己这一代的郑明燮,她可得抓紧。徐恩淑看向新打印出来的那摞手稿,本来今天,她应该把它认真读完。她叹了口气,今天是不可能了,徐俊赫在她对面的摩洛哥坐垫上坐下,露米和哈鲁立刻爬到他腿上,任由他抚摸。
“楼下出什么事了?”他问得太过无辜,那语气像是从另一个宇宙传来的,和这间屋子、这栋楼、今天早晨发生的一切都隔着一层距离,这反而让徐恩淑更难开口。
“楼下发现了一个……一具尸体,一个年轻女孩。他们还不知道是谁,但听起来很严重,像是……犯罪。”她喉咙发紧,只好喝了一口咖啡。
“钟秀也在首尔大学医院,说是中风还是什么,今天就像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塌。”
徐俊赫低着头,继续抚摸露米白色的肚皮,没有马上追问。如果换成别人,大概已经开始用自己的震惊填满整个房间了。徐俊赫不会,差不多过了一分钟,他只问了一句:“我能做什么?”
感激一下涌了上来,至少有那么一刻,徐恩淑觉得这一切没有刚才那么难以承受。
“狗得出去遛,还有,如果你愿意准备我们晚上的饭……”
他点点头,还是没看她,“好。我带狗好好走一圈,再去买晚饭的东西,也许吃鱼,我看看附近市场有什么。”
“谢谢,亲爱的,玄关的钱包里有钱,自己拿,你知道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