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男人（第1页）

徐恩淑一进门就把鞋踢掉，径直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两只狗围着她的脚上蹿下跳。今天喝瓶装西拉，不碰纸盒酒。外套都没脱，她就站在厨房操作台边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闭上眼，让那股熟悉而幸福的暖意一点点进入身体。

水槽边，徐俊赫正在处理蔬菜。她回来时，他只抬手挥了一下，没有问医院，没有问金钟秀，什么都没问。他了解她，知道她得先让自己恢复状态。

徐恩淑走进客厅，整个人重重陷进沙发，露米和哈鲁马上扑上来舔她的脸，把羊绒外套蹭得全是毛。

屋里有新鲜面包的香气，大概又是徐俊赫最近反复试验的锅烤面包。那味道太暖了，暖得过分，徐恩淑一下哭了出来。

“心情沉重。”她忽然觉得，这个说法真准确，就是这样，胸口像压着一块墓碑。她又喝了一口红酒，把露米拍得安静趴下，自己往后靠进沙发。回来的出租车上，广播新闻正在说钟路—中区旧城核心区一名年轻女性遭到杀害。

徐恩淑怎么也没办法把新闻里的“那栋房子”和自己的房子重合起来，更没办法把那个“年轻女性”，和自己的租客、自己的智妍放到一起，可死的人一定是智妍。还没有谁明确告诉她，她却已经知道了。出租车司机把收音机声音调低，摇了摇头，徐恩淑坐在后座，竟然感到了一阵罪恶。

“晚上吃羊排架，再做一份蚕豆沙拉，行吗？”

徐俊赫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的门口，用一块旧抹布擦着手，和往常一样，他说话的时候把视线害羞地偏到一旁。

“听起来太好了，亲爱的，谢谢。”

徐俊赫又回厨房去了，锅、碗、烤盘轻轻碰撞，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声。徐恩淑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这份舒适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两层楼下面才刚发生过谋杀，她怎么可以坐在现烤面包和食物的香气里，被人照顾，甚至觉得安心？至少今天，她应该一个人待着。

喝得太多，哭个不停，整夜不睡，那样好像才比较合适。智妍一直是个讨人喜欢的租客，比秀雅安静，也更有条理。也许没有秀雅那么漂亮，却有一种并不单纯来自年轻的吸引力。

少女般的笑容里面总藏着一点反抗，也藏着一点隐秘的性感，她像个折过翅膀的叛逆者。又像一面安静的湖，湖底有秘密，也有东西在缓慢爬行。

第一次见到智妍时，徐恩淑就看见了这些。几乎也是在那一刻，她生出一种冲动：想把这个女孩护进自己的羽翼底下，让她的人生比自己当年走得顺一点。不是为了代替她的母亲，只是因为她们都挨过生活的拳头。

区别是，徐恩淑终究还是站起来了，还在继续往前走。智妍常坐在厨房窗台上和她聊天，徐恩淑练音阶的时候，她也会坐在那里听。办晚宴时，智妍还几次帮忙端菜、洗碗。

厨房里的搅拌机忽然响起来，露米吓得猛地弹起，从沙发跳到地上，徐俊赫大概在给羊排准备杜卡香料，或者青酱？徐恩淑喝完杯里的酒，一个细节就在这时候冒了出来。那几次晚宴上，智妍和徐俊赫都在厨房里帮过忙。她得问问俊赫，他们究竟有多熟？她还得重新审视整个计划，然后决定一件更重要的事。

要不要告诉警察——是她杀了韩智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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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出去散步。

她喜欢直视迎面走来的男人，尤其是那些身边跟着女人的。要让一个男人乱了阵脚，其实很简单：盯着他看，不要先移开目光。对男人来说，一个女人这样看他，通常只意味着两种可能：你想跟他上床，或者你想杀了他。

她喜欢看他们不安，喜欢那一点控制权落在自己手里的感觉，而且这种娱乐一分钱都不用花。

可最后独自回家的，还是她。

有一天晚上，她在一条狭窄的人行道上和一个男人擦肩而过。那个男人的肩膀很宽，戴着眼镜，一个人走在路上，嘴角挂着一种神秘的笑。

她试着抓住他的目光，他却没有看她，只是平静地继续往前。这反而让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他的背影。第二天，她又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看见他。一眼认出来，他依旧没有看她。这次，她有点恼火，她继续往家走，高跟凉鞋已经把脚磨得生疼。四周全是被夏天感染得快乐起来的情侣，仿佛整座城市都塞满了恋爱。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落到她肩上。她转过身，那个男人就站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对她微笑，她居然害羞起来，低下了头。

“给你。”男人把一张小纸片塞进她手里，随后继续往前走。

纸上写着：“星之子”

只有这三个字，黑色墨水，非常醒目。

她站在街中央，把这个词念出了声，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松开。等她再抬起头时，男人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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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韩智妍没有多少同龄朋友？”

姜载勋在徐恩淑厨房那把细脚咖啡椅上换了个姿势，椅子太窄，坐久了不舒服。他又看一眼手表，晚上八点多了，这一天漫长得像塞进了两天的内容。信息太多，有些至关重要，有些只是在往错误方向引人。最困难的是，现在还很难分清哪一种是哪一种。

吴恩静被他留在本厅主持复盘，两个人约好晚些时候去奥斯卡酒吧碰头，再把一天的情况从头到尾捋一遍。所以眼下，姜载勋反倒庆幸这里只有自己和徐恩淑。徐恩淑站在水槽前，用一把粉红色洗碗刷收拾餐具，一边洗，一边回答。

知道死者就是智妍以后，她当然悲伤，却将情绪控制得很好，好得让姜载勋觉得，那个结果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件早已知道、现在只是终于得到证实的事。

他始终有个感觉，这个小个子女人还有话没说。有些话，她想说，却不敢。徐恩淑从那瓶仿佛在厨房台面上拥有固定位置的红酒里又倒了一杯，挑眉问他要不要。

姜载勋竖起食指，左右摆了两下，示意不用。他没有催，徐恩淑慢慢喝了一口，“智妍是那种更喜欢跟成年人来往的女孩，也不是说她完全不喜欢同龄人，只是我觉得，同龄人多少会让她觉得无聊。”

酒精已经让她的吐字有些黏连，除此之外，她仍把醉态控制得很好。

“她当然经常和秀雅，还有秀雅的男朋友待在一起。不过智妍免不了像一辆车上多出来的第三个轮子……”

徐恩淑停下刷碗，“你们找到秀雅了吗？”

姜载勋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哪些信息现在可以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