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是在一家名为“半杯”的咖啡馆里见到沈迟迟的。
这家店藏在一条背街小巷里,招牌是块掉漆的木板,推门进去需要用力,门轴会发出类似叹息的声音。店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钨丝灯泡吊在半空,空气里混着浓缩咖啡的焦苦味和旧书的霉味。
沈迟迟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蓝光映在她脸上,衬得她肤色有一种病态的白。
她看起来比林见想象的要年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短发,戴着一副黑色框架眼镜,正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察觉到有人靠近,她抬起头,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林见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摘下眼镜,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林先生?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五分钟。”
“路太好找了。”林见在她对面坐下,把那部旧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谢谢你能见我。”
“我是自由撰稿人,靠线索吃饭。”沈迟迟给自己续了一杯美式,黑咖,不加糖不加奶,“你说你在写一个关于‘记忆黑市’的选题,还掌握了一些一手资料。这行当里,我的嗅觉还算灵敏。”
林见点点头,直接切入主题:“我需要一个懂技术的人帮我分析一个APP的后台数据。普通的抓包手段对它无效。”
“有多无效?”沈迟迟挑眉,“SSLPinning?双向认证?还是直接调用了系统底层API?”
“最后一种。”林见说,“它甚至能在我拒绝同步数据后,依然在后台修改我的现实轨迹。”
沈迟迟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盯着林见,眼神里的慵懒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新奇猎物般的锐利。
“有意思。”她缓缓地说,“现在市面上流行的记忆类灰色软件,大多是‘忆充’和‘忘忧栈’,前者偏重现实修正,后者偏重情绪置换。你这个是……?”
“‘忆充’。”林见说,“但我怀疑它只是冰山一角。”
沈迟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视线却瞟向了林见放在桌上的手机。
就在这时,林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来电,也不是消息,而是屏幕自动解锁,那个灰色的「忆充」图标开始高频闪烁,像是在报警。
紧接着,沈迟迟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也发出了“叮”的一声。
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检测到同源数据流】
【来源:近端设备】
【建议:立即物理隔离】
沈迟迟脸色一变,猛地合上笔记本,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别动。”她压低声音,目光死死盯着林见的手机,“它在扫描周围环境。你的手机……是不是刚去过‘余味诊所’?”
林见心中一凛:“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去过。”沈迟迟苦笑了一下,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个类似信号屏蔽器的装置,按下一个开关,一圈淡紫色的光晕在桌面上扩散开来,“这是我自制的便携式法拉第笼,只能屏蔽几分钟。听着,林见,如果你还想保住你那点可怜的自我意识,从现在开始,别在联网状态下跟我谈论‘余医生’这三个字。”
林见看着那个闪烁的手机,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沈迟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你也用过‘忆充’?”他问。
“不。”沈迟迟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一部最新的iPhone,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界面,“我用的是它的竞品,‘忘忧栈’。但本质上,它们属于同一个生态圈。就像腾讯系和阿里系,虽然产品不同,但底层数据是互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