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林见和阿雅狠狠拍进了一片黑暗的淤泥里。
不知过了多久,林见是被刺骨的寒冷唤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浸泡在齐腰深的冰水中。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头顶高处,隐约传来金属扭曲的“嘎吱”声。
“阿雅……”林见挣扎着摸索,抓住了身旁一只冰凉的手。
是阿雅。她还活着,但摄像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根断裂的背带,缠在她的手腕上。
“林……见……”阿雅的声音在颤抖,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下面……下面是什么……”
林见抬头,一时不知道自己处在何处。
透过头顶那片破碎的楼板缝隙,他能看到市中心广场的景象——或者说,曾经的广场。
那座金字塔建筑,已经崩塌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像一头濒死的巨兽,正在疯狂地抽搐。无数根数据线缆从地底钻出,像垂死的触手,在空中乱舞。
而在废墟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怪物。
不,那已经不再是“披着父亲皮囊的怪物”了。
那是一个由无数根数据线缆、废弃芯片、破碎的显示屏和扭曲的钢筋,强行糅合在一起的巨大肉块。它的头颅,是一块巨大的、还在滴着机油的电子屏幕,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林建国那张慈祥、却又令人作呕的脸。
“小……见……”
怪物的声音,不再是单一的电子音,而是无数个声音的混合体——有林建国的,有余医生的,有陈暮的,甚至还有秦司令的。
“回……来……”
怪物伸出一只由电缆编织成的巨手,向林见抓来。
林见想要躲避,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冰冷的污水,已经漫到了他的胸口。
“林见!看!”阿雅突然嘶吼着,指向怪物的脚下。
那里,有一台还在运转的摄像机。
那是阿雅的摄像机。
它奇迹般地卡在废墟的缝隙里,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在黑暗中,顽强地闪烁着。
镜头,正对着怪物的脸。
“是你……”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摄像机的存在,那只巨大的电子眼,猛地锁定了林见,“又是你……在记录……”
“记录怎么了?”林见猛地抬起头,在刺骨的寒冷中,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记录有罪吗?记录痛苦有罪吗?”
“记录……会让伤口……化脓!”怪物的咆哮声震耳欲聋,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痛苦……是病毒!情绪……是垃圾!只有……格式化……才是……进化!”
巨手抓向摄像机。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