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飞狗跳的猫鼠大战过后,611宿舍光滑的地面上,倒着两个筋疲力尽的幼稚学生,旁人很难想象他们二位是校内成绩的名列前茅的高分学霸。
年级第二趴在地面喘气,手里还抓着斐潜的脚脖子,年级第一瘫坐在地,仰面呼吸。
“你小子怎么和泥鳅一样难抓。”
司空牧话音刚落,斐潜的小腿就像泥鳅一样从他手中抽了出去。
斐潜起身拍拍屁股,捡起两根在逃脱抓捕的过程中抖落的两根营养胶条,放回抽屉,然后把启明星从湿气逼人的洗漱室接出来。
司空牧也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端庄,拉过椅子坐在上面问他:“原来你不在福利院过夜啊。”
“嗯,那里已经没有我住宿的位置了。”
斐潜把多肉摆到桌面的左上角,最大程度接收从侧面打进的自然光,他神色平静,看起来没什么怨言。
“你们那的秩序还挺严格,这都不能通融一下。”司空牧替他鸣不平,“这样和放养有什么区别?”
斐潜举起左手:“科学放养,我还在他们的监护模式下。”
驱逐出境,然后时刻监视,关注程度不亚于一个高等级的罪犯,听起来更辛酸了。
司空牧转着椅子,调节成躺平模式,双手垫在后脑,两眼微眯,长叹了一口气:“你也是够坚强的,成绩上还能压我一头,算你厉害。”
他正准备闭上眼预支一小时的睡眠,耳边传来斐潜的声音,刺得他耳膜有点疼。
“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伤痕?”
司空牧登时双目圆睁:“你果然把我看光了!”
他腰腹蓄力,一个仰卧起坐从椅子上弹起来,看见斐潜一脸的淡定,好像刚开始的惊慌和害羞,都在他穿上衣物后被重新收敛起来。
斐潜辩驳道:“宿舍里进了个怪东西,我不得看清楚对方的特征才好随机应变啊。”
在斐潜一闪而过的画面里,身材干练匀称都是后知后觉的印象,他第一眼就被司空牧身上的深褐色疤痕吸引,在光滑的皮肤上显得尤为刺眼,最重要的是,司空牧不止有一处醒目的伤疤,他的四肢和躯干上,几乎都有受伤的痕迹。
“你才是怪东西!”
司空牧拌回一嘴,双腿盘坐在椅子上,说:“那都是我战斗的勋章,救死扶伤、打抱不平,哪有那么轻松,免不了挂彩。”
“营救落水儿童会被碎石刮蹭,解救被霸凌的弱势者也会遭到一些攻击,更别说半路遇到疯狗恶犬,被咬一口也是很正常的事。”
斐潜开学之初就想好了,和同学建立沟通,是快速感受外界生活和了解不同人生轨迹的方式,于是借着关心室友的名义,向印小江旁敲侧击过司空牧的情况,对司空牧的身世略有了解。
听说他现在是单亲家庭,父亲作为目前唯一的法定监护人,并没有履行好自己的义务,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年轻时就染上酗酒和赌博,两年前母亲禁受不住长期的暴力和欺压选择自尽,之后司空牧坚决想要和祖父母住在一起,但智慧法庭上传详情后,结合历年的判决资料,最终把他宣判给父亲抚养,他由此来到这里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所幸他父亲常年在外混迹,和他少有接触。
总而言之,司空牧是一个让斐潜心生怜意和敬意的人,当然,这话不能当着司空牧的面说,否则他担心自己会被司空牧以某种朴素的方式两肋插刀。
司空牧本想再吹嘘一下自己的光荣事迹,一抬眼却看见斐潜一脸的认真,神情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严肃,于是他迅速切换话题,让这个宿舍里升腾起年级前二的学霸们该有的学术讨论氛围。
司空牧目光专注,声音和做贼一样小:“你知道……江湖吗?”
听起来谈论的并不是什么必修的知识,连课外的拓展内容都算不上,纯粹是个人的爱好分享。
斐潜嘴角微微抽搐:“……略懂。”
武侠小说啊,一百多年前的文学产物,飞天遁地,呼风唤雨,最终在科技的浪潮下削弱了神通,各种奇门功法在先进技术下被全面碾压,人人都可以成为骨骼精奇的高手,于是这类传奇故事变得不再流行,反而有一种脱离机械环境的原始味道。
司空牧的绿眸瞬间亮了几分:“你居然知道这个!”
斐潜点头“嗯”了一声,他知道,但没敢细看——那是之前在福利院的时候,临睡前独立意识自觉开启有声书朗读模式,为了广泛涉猎各种类型的文章,斐潜搜索了不同题材的书库文档,其他作品都还好说,只有武侠小说,太容易沉迷,斐潜越听越精神,听到振奋热血之处恨不得跳起来狂奔一千米。
彼时他正处于紧张的备考期,于是果断紧急叫停,把这类书目暂时打入冷宫。
哪怕此时宿舍里两人的距离不足五米,司空牧依然觉得这点距离产生了不少交流障碍,他“唰”一下挪到斐潜面前,灵活的滚轮没有为司空牧这样的速滑选手设置急刹模式,全靠人工卸力。
“你也觉得那些名动江湖、锄强扶弱的高手很有魅力吧!”
“呃……你先起开!”斐潜挨了一记猛冲,好不容易才把司空牧从身上撕下来,两人近距离面对面,斐潜和他开玩笑说:“你拿着枪炮去到那个世界,也能轻轻松松大杀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