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14吃人的怪物（第1页）

精神卫生中心住院部一层大厅巨大的显示屏上，滚动播放着院方的各种荣誉奖项，潘鸿云独占半个大屏，金灿灿的名字下布满一系列不同级别的荣誉表彰。

斐潜想起查菁华听说他曾经是六楼的病患后，警告他远离六楼，并尽快平复病情离开这里。

斐潜追问原因，查菁华眼里的情绪变得十分复杂，好像有些话堵在喉咙里，不忍心交代，只对他说：“在这里这么多年，我没见过几个成功下楼的患者，也有收到病危通知将要升入六楼的精神病患来顶楼吹风，我和他们交流的时候，觉得他们的精神状态也没那么糟糕，但住院部的六楼，就像是个被诅咒的地方，但凡进去了，就很难活着出来。”

“精神病患者，又不是器官衰竭、病毒扩散，怎么会这么容易死呢。”

查菁华的话在斐潜脑海里回荡，他在病床上翻来覆去，指尖微动，和脑子里的独立意识商量：【再去一次？】

独立意识回复：“想去就去吧，注意安全。”

斐潜一连在大厅里坐了几天，看着大屏幕上的文字重复了无数遍，潘鸿云荣获本年度慈善代表的宣传视频也播放了上百次。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听见有家属在前台办理重症监护病房的住院登记，一路尾随，跟在推担架的医护人员和几位家属后面，一起进入上楼的电梯。

医护人员时刻关注患者的状态，家属沉浸在痛苦中，有人抽空看了一眼角落里安静的斐潜，没把这个独自前来就诊的青少年放在心上，转眼就忙着和担架上半昏半醒的病人说话，生怕自己漏说一句。

斐潜低着头，眼珠灵活转动，向周围扫视一圈，目光集中在一动不动的患者身上，听这几人交流说是突发脑溢血，术后恢复期间不慎摔伤，加重了病情，治疗后仍处于危险期，由此转入重症病房。

患者身上盖着白色的床单，斐潜只能看见他正在输液的干枯手背，手腕上戴着暗红色的腕带，不同于寻常的深红，是一种红得发黑的颜色，就像一团凝固的血块。

斐潜想起来了，从前他在病房隔着过道和甘薇、甘凝交流的时候，两人手上也戴着同样的腕带。

如果甘凝是因为自身的疑难杂症需要用腕带标识，那甘薇呢，她的慢性病也严重到影响自身安危的程度了吗？

那我当初为什么没有腕带？

为什么没有腕带的我，在重症监护区被看护了四年？

“小渡，门要关了。”

独立意识出声提醒，斐潜这才反应过来，一群人已经抵达六楼离开了电梯，斐潜赶紧跟上，装作是家属成员计划蒙混过关。

“信息都登记过了吗？病历单号扫一下。”

今天坐班的是另一位护工，她坐在操作台后，按例询问。

确认信息后，护工说：“病人的进出权限已经打开，到感应区内等待通过就好。”

担架推到玻璃门前，很快就验证成功，大门打开后，一行人七手八脚地挤在后面，护工及时制止：“上来之前应该提醒过你们了吧，只能有一位家属随从短暂探视！诶那个小孩！”

大门马上就要关闭了，其中一个家属通过后，斐潜想要继续跟在他身后，很快被护工出声阻拦。

到此为止了。斐潜无奈地想，他大概连细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玻璃门没有完全合上，忽然反弹似的再次缓缓向两边平移。

门开了。

站在感应区里的斐潜宕机了。

护工见状眉头一拧，对他说：“你什么时候跑到外面的，别愣着了，赶紧进去。”

原来他作为曾经的病患，录入的信息在感应系统里还没有被清除吗？

没有时间停留，斐潜鼓足勇气往前迈步，踏入那条曾经困厄了他四年的纯白走廊。

他不是这里的患者，这里也没有他的病房，那个病人和家属在医护人员的带领下一直前进，直至转入走廊深处的一个病房，斐潜在后面慢慢走着，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斐潜可以看见不同病房里气若游丝的病人，有的身上插满输液管，有的静坐在病床，每一个人脸上都没有活气，像一截空心的朽木。

他们的手腕上，无一例外都戴有红色的腕带——可颜色深浅并不一样。

暗红色和鲜红色，静脉和动脉，淤血和活血。

同样是重症监护的病人，为什么手上的标识不一致？

病房里的布局倒是很相似，明亮又冷清，斐潜每看一眼，内心深处的冰冷回忆就冒头穿刺一下。

斐潜经过刚刚开通的病房，里面的病人并不孤单，有家属探视和守候，治疗过程中不会经历斐潜从前那样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