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窗外空旷的赛道,然后对着手机,声音平静地回道:“可以。时间地点?”紧紧抱住他下午两点半,杭城,西湖南线,一座掩映在茂密梧桐和香樟树荫下的低调建筑前。不是什么富丽堂皇的酒店或会所,而是一处外观极为朴素、甚至有些不起眼的青灰色小楼,门楣上只挂着一块小小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木牌。若非唐秘书在电话里给出了精确的导航定位和入口描述,武威很容易就会错过这里。他将那辆黑色的gtr停在附近一个指定的临时停车区。下车前,他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衣着。他听从了牧火昨晚的“建议”(或者说,是牧火直接放在他衣柜里的搭配),穿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没打领带,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着。既不过分正式显得拘谨,也不至于太随意失礼。左臂的火焰纹身在西装袖口下若隐若现,无名指上的戒指被他摘下来,放进了口袋——不知为什么,他下意识觉得,在即将面对的这个女人面前,戴着这枚戒指可能不太合适。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向那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木门。门无声地开了,仿佛有人一直在里面等候。一个穿着深色西装、面无表情、气质精悍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门后,朝他微微点头:“武先生,请跟我来。”没有询问,没有核实身份,显然对方早已掌握了他的信息和行踪。武威面色平静,点了点头,跟着男子走进小楼。楼内别有洞天。与外观的朴素截然不同,内部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但用料和设计都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特殊场所的肃穆感。光线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宁神的檀香,地面光可鉴人,墙壁是某种特殊的吸音材料,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偶尔有穿着同样深色西装、步履无声的工作人员安静地经过,对武威的到来视若无睹。男子引着武威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来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进。”一个干练的女声从里面传来,正是电话里那位唐秘书的声音。男子推开门,侧身让开,对武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武威迈步走了进去。房间不大,是一间布置简洁的会客室。一面是整墙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小庭院,绿意葱茏,假山流水,景致幽静。另一面墙是整面的书柜,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盒。房间中央是一组深棕色的皮质沙发和一张宽大的实木茶几。此刻,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但气质远比这个年龄段的普通女性要沉稳干练得多。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藏青色女士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脸上化着淡而精致的妆容,皮肤状态极好,眉眼间能看出与牧火有四五分相似,但线条更加锋利,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久居高位者特有的洞察力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她坐在那里,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而充满力量感,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剑。这就是唐秘书。牧火母亲的秘书。看到武威进来,唐秘书并没有起身,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落在武威身上,将他从头到脚,快速而细致地扫视了一遍。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仿佛能看进人骨子里。武威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放在放大镜下仔细打量的物品,每一个细节都无所遁形。他没有回避对方的目光,同样平静地回视过去,丹凤眼里是惯有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他走到沙发前,在唐秘书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但背脊挺直。“武先生,请坐。”唐秘书开口,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平稳、清晰、带着标准的职业腔调,听不出什么情绪。“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唐秘书客气了。”武威的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尊重,但并无讨好或畏惧。“要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唐秘书问,朝站在门边的年轻男子微微颔首。那男子立刻无声地退了出去。“茶就好,谢谢。”武威说。很快,男子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杯清茶,放在两人面前,然后又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武威和唐秘书两人,以及茶几上两杯袅袅冒着热气的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