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一种无形的、微妙的张力。唐秘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武威脸上,开门见山:“武先生,我今天请您来,是代表部长,了解一下小火最近在杭城的情况。尤其是,关于您和他之间的事情。”她的措辞很官方,也很直接,没有多余的寒暄和铺垫。武威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但他此刻无心品味。“牧火他……”武威斟酌着措辞,“最近很好。在学校上课,偶尔来赛车场。”他避开了“他们之间的事情”这个更核心的问题。唐秘书似乎并不意外他的避重就轻,她微微颔首,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小火是个单纯的孩子,虽然有些时候会有些……执拗。部长工作很忙,对他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但部长一直很关心他。”“看得出来。”武威说。牧元彪对牧火的宠溺,他是亲眼所见。“关于您和小火之间的事,”唐秘书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专注,“部长已经知道了。那份十年前的协议,以及……最近的婚礼。”武威的心微微一沉。果然是为这个而来。他不知道这位“部长”母亲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是反对?是默许?还是……别的什么?“那只是一场……形式。”武威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心里并不像表面那么镇定。面对牧元彪,他还能以“女婿”的身份自处,但面对这位代表更高权势、气场更强的秘书,他感到的压力完全不同。“形式?”唐秘书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笑了笑,又像是没有,“小火为了这个‘形式’,等了十年。从他八岁那年,被您从绑匪手里救出来开始。”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仿佛在回忆什么:“那件事之后,小火变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变得有些孤僻,但同时也变得异常……执着。他画了无数张画,画的都是同一个人——一个手臂上有火焰纹身的大哥哥。他弹钢琴,只弹自己写的一首曲子,叫《火焰》。他拒绝任何靠近他的同龄人,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牧先生为他安排过几次相亲,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说,他在等人。”唐秘书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武威脸上,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说,他等的人,左臂有火焰,是他的。他签了协议,盖了章,会来嫁给他。”武威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这些细节,牧火从未跟他提过。十年……原来不仅仅是牧火嘴上说说,而是真的贯穿了他过去十年的每一天,每一幅画,每一个音符。“所以,”唐秘书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当部长知道,小火等的那个人,终于出现了,而且真的履行了那个……在所有人看来都像是童言无忌的协议时,部长很惊讶,也很……感慨。”武威抬起头,看向唐秘书。他想从对方脸上看出“感慨”的具体含义,是欣慰?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但唐秘书的表情管理无懈可击,他什么也看不出来。“部长不方便亲自过问这些私事,所以委托我来见您一面。”唐秘书继续说,语气依旧平稳,“部长想知道的,不是这场婚姻的法律效力,或者那些……彩礼、违约金的细节。部长想知道的是,您对小火,究竟是什么态度。”问题终于抛了出来,直指核心。武威沉默着。这个问题,他自己都没想清楚,或者说,不愿去细想。一开始,是被迫,是荒谬,是愤怒,是屈辱。后来,是无奈,是妥协,是习惯,是……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被强行拖入的日常。态度?他能有什么态度?“我……”武威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协议是我签的,婚礼……我也参加了。我会……履行协议的内容。”他最终选择了最安全、也最符合当前事实的说法。唐秘书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表面的平静,看到他心底的混乱和不确定。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评价,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小火对您,是不同的。”唐秘书忽然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度?“我跟随部长多年,见过小火很多面。他在牧先生面前,是懂事听话的儿子;在同学老师面前,是优秀温和的学生;在旁人面前,是矜持有礼的牧家少爷。但只有在提到您,或者……在您面前的时候,他才会露出那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真正的、毫无保留的情绪。无论是十年前的依赖,还是十年后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