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昨天在赛车场,自己那失控的迁怒,和牧火破碎逃离的背影。“随你。”他最终,说了这两个字。不是同意,也不是拒绝,但足够让牧火眼睛一亮。“那我去音乐学院!”牧火立刻说,“我去琴房练琴,等你下班来接我,好不好?”他给了武威一个明确的、不会打扰他工作的去处。武威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嗯。”牧火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他凑过来,在武威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偷到腥的猫,转身就跑:“那我先去换鞋!老公你开车小心!”武威摸着被亲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软的触感。他看着牧火雀跃跑开的背影,心里那处酸软的地方,又动了一下。半个小时后,武威开车送牧火到了杭城音乐学院门口。牧火下车前,又凑过来想亲他,被武威侧头躲开。“滚。”武威没好气。牧火也不恼,笑嘻嘻地下了车,隔着车窗对他挥手:“老公再见!记得想我!下班来接我哦!”武威没理他,一脚油门,gtr低吼着驶离。后视镜里,牧火还站在原地,火红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一团安静的火焰,一直目送着他的车子远去,直到转弯看不见。武威收回目光,看着前方道路,面无表情。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胸口那块象征着部长“认可”与“警告”的玉佩,贴着皮肤,传来恒定的、微凉的触感。而左臂的火焰纹身,在晨光下,仿佛也在静静燃烧。他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暂时压下。现在,他需要专注于赛车场,专注于昨天事故的后续,专注于他作为亚洲赛车冠军和千亿集团老板的身份和责任。然而,有些东西,一旦被触动,就再也无法完全忽略。就像晨雾散去后,阳光下清晰无比的伤痕。也像那句哽咽的“我爱你”之后,再也回不去的、纯粹的“被迫”与“协议”。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gtr驶入音乐学院附近的街道,傍晚的下班车流让速度不得不慢下来。武威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皮革包裹的方向盘边缘。那个陈旧的牛皮纸文件袋,和里面装载的沉甸甸的“十年”,虽然被锁进了保险柜,但那份重量似乎还压在他心口,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陌生的、滞涩的钝感。星巴克的绿色招牌在不远处街角亮着暖光。武威打了转向灯,靠边,缓缓停下。他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车窗降下一半,初夏傍晚微暖的风带着街市的喧嚣和咖啡的香气涌进来。他侧过头,透过明净的落地玻璃,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牧火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背对着街道,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火红色的头发在室内暖黄的灯光下像一团安静的、燃烧的火焰,白色t恤勾勒出少年人挺拔清瘦的肩背线条。他面前并排摆着两杯咖啡,其中一杯贴着“去冰”的标签。他似乎等得有些无聊,一只脚悬空轻轻晃着,偶尔抬起头朝门口方向张望一下,又失望地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那个侧影,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安静的期待,与几个小时前在办公室看到的那些旧照片上孤独的剪影重叠,又奇妙地分离——此刻的他是鲜活的,带着温度,在人群中安静地发光,等待着他。武威看着他,看了很久。心脏那处沉甸甸的地方,似乎被这温暖的画面熨帖了一下,但随即又泛起更复杂的情绪。怜惜、沉重、一丝无措,还有某种被这纯粹期待所牵引的、近乎本能的责任感。他推开车门,下车。两米一的身高和冷硬的气场让他瞬间吸引了路人的目光。他无视那些视线,迈开长腿,几步穿过人行道,推开了星巴克的玻璃门。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牧火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目光准确无误地锁定在他身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被点亮,像落入了揉碎的星光,嘴角上扬,左颊的小酒窝深深陷下去,所有的无聊和等待瞬间化为了巨大的、毫不掩饰的欢喜。“老公!”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店内显得清晰悦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和雀跃。他跳下高脚凳,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几步就跑到武威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来啦!我等你好久!”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去拉武威的手,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武威缠着白色敷贴的掌心时,动作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凝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