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垂眸,看着他停在半空的手指,又看看他眼底真切的心疼。周围有零星的目光投来,带着好奇和打量。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用没受伤的左手,反手握住了牧火那只犹豫着想触碰又不敢的手。牧火的手比他小一号,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养尊处优的白皙细腻,此刻带着一点微凉。被武威温热粗糙的大手握住时,他整个人似乎都颤了一下,随即眼睛更亮了,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和嘉奖,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比刚才更甜,更依赖。“不疼。”武威低声说,握着他的手,牵着他走向窗边的座位。动作有些生硬,但足够坚定。牧火亦步亦趋地跟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武威的、干燥灼热的温度,心里像是被蜜糖灌满了,甜得发胀。他偷偷抬眼去看武威线条冷硬的侧脸,只觉得连他微抿的唇角都帅得让他心跳加速。两人在窗边坐下。牧火殷勤地将那杯贴着“去冰”标签的冰美式推到武威面前,又把另一杯拿铁拉到自己面前:“给你买的,知道你喝不惯甜的。不过放了一会儿,可能没那么冰了。”武威看了一眼那杯咖啡,又看向牧火。少年正捧着拿铁,小口啜饮,嘴唇沾上一点奶泡,伸出舌尖舔掉,然后抬眼对他笑,眼神纯净又带着不自知的勾人。文件袋里那些旧照片上孤独的侧影,日记本里稚嫩的字迹,与眼前这个鲜活生动的少年重叠交错。“练琴怎么样?”武威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确实不够冰了,但咖啡因的苦醇依旧。“特别好!”牧火立刻来了精神,身体微微前倾,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今天练琴的细节,老师夸了他哪个段落,他自己又有了什么新的感悟,打算怎么修改《火焰》的某个小节。他说话时眼睛很亮,表情生动,偶尔会用手比划一下弹琴的动作,白皙的手指在空气中跳跃,带着一种艺术生特有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专注和热忱。武威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牧火脸上。他很少这样专注地听一个人讲这些“无关紧要”的、充满感性和细节的事情。赛车和数据才是他熟悉的语言。但此刻,听着牧火用清亮的声音讲述着旋律、和声、情感表达,看着他那双因为热爱而闪闪发光的眼睛,武威心里那处坚硬的地方,似乎又松动了一分。他能感受到牧火对音乐那种纯粹而深厚的爱,就像自己对待赛车一样。这份热爱本身,是值得尊重的。“……老公,你觉得呢?”牧火说完一段,停下来,期待地看着他,等他的反馈。武威顿了一下。他对钢琴一窍不通。“嗯,你喜欢就好。”他最终给出了一个有些笼统,但绝对不算敷衍的回答。牧火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笑得更开心了,酒窝深深:“老公你真好!”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试探,“那……下次我修改好了,弹给你一个人听,好不好?就在家里的琴房。”在家里。弹给他一个人听。武威看着牧火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眼前仿佛又闪过那本日记里的字句——“等我找到他,一定要弹给他听。”“嗯。”他听到自己应了一声。很轻,但足够清晰。牧火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他几乎是立刻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凑到武威身边,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偷到腥的猫,迅速坐回原位,捧起咖啡杯挡住自己发红的脸颊和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盛满窃喜和甜蜜的眼睛。脸颊上那一点温软湿润的触感转瞬即逝,却留下了清晰的印记。武威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个小动作而升温,掺杂了咖啡香的暧昧。他没有躲,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斥责,只是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喉结滚动,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借此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和加速的心跳。“走吧。”他放下空杯,站起身,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好!”牧火立刻也跟着站起来,主动拿起两人空了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然后快步跟上武威,很自然地、再次握住了武威垂在身侧的左手。这一次,武威没有松开。两人牵着手,在渐起的霓虹和路人或明或暗的目光中,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gtr。牧火的手指蜷在武威温热干燥的掌心,感受着那份有力而令人安心的包裹,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落下。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从昨晚浴室里的眼泪和拥抱,到今天清晨那个默许的亲吻躲避,再到此刻,武威主动握住他的手,默许他在公共场合的亲昵,答应听他弹琴……虽然武威依旧话不多,表情也常常是冷硬的,但那些细微的、不再抗拒的举动,对牧火来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珍贵,更让他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