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来到药房门口,守卫见状就想拦下她。她把木牌拿出来:“麻烦通知一下你们的掌柜,我有几个问题需要他解答。”
过了一会,守卫回来了,将木牌还给她,微微弯腰:“姑娘请进。”
苏清晏四处观察,跟她那天晚上看的布局差不多,只是经过上次一闹,百浪多息的位置肯定变了。
守卫带他来到东侧厢房,一进屋,便是淡淡的草药香与西方消毒气息扑面而来。房内传来几缕细碎轻响,不是药材搬运的厚重动静,只有研钵碾磨药粉的细碎摩挲声,搭配着玻璃器皿轻触的声响,轻柔又谨慎。
窗棂漏进柔和的天光,落在桌前少女的素色外衣上。少女眉眼温顺清雅,素色面纱遮住大半张脸,敛着心神低头伏案,十指纤细干净。有条不絮地分拣干燥药粉、比对玻璃试管中的药剂配比。案头堆叠着老旧的医书,页边密密麻麻的写满批注,皆是反复钻研的痕迹。
这便是怀仁药房金掌柜的独女,金书禾。
她抬眸看来,取下面纱,眼底无半分戒备,只剩浅浅的疑惑,声线轻柔:“姑娘是?”
苏清晏语气坦荡:“我是苏清颜,冰清玉洁,和颜悦色。”
“受一位医者所托,持信物前来询问金掌柜几个问题,冒昧打扰了。”
“父亲一早出去采买药材了,现在还未归来,劳烦姑娘稍等片刻。”
苏清晏摆摆手:“没事没事,我等等就是。”
金书禾浅浅一笑抬手,邀她落座等待。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啊?”
“金书禾,饱读诗书,风禾尽起。”
“哇,很好听的名字啊!”苏清晏眼眸清亮。
金书禾低下头,耳朵染上一层粉雾。
苏清晏坐着也闲不住,拉着金书禾开始闲聊,金书禾耐心回复。
“金姑娘,你这是在准备药材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苏清晏问出心底的疑惑。
金书禾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怅然,轻轻叹了口气:“我在研制百浪多息,这味药的制作过程并不简单,我历经无数个日夜反复钻研出来的,目前无人愿意学,大家只想得到药。”
苏清晏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心里似乎被棉花堵住一般难受。
世人皆传怀仁药房藏有稀缺的百浪多息,货源不竭。可无人知晓,这救命的神药,从来不是走私囤积的舶来品。而是眼前这位姑娘,耗尽数月心血,一步步摸索、拆解、反复试错,亲手研制出来的。
金书禾心性纯粹,终日埋首药草与医书,甚少有人能懂她潜心研药的执念与艰辛。难得遇见开朗懵懂、说话通透的苏清晏,她心底的郁结与委屈,不自觉的缓缓吐露。
早年间海路未封、世道还算稳定之时,金掌柜曾从归国友人手中,求得一小支原装百浪多息,只为应对重症伤者的紧急险情。彼时谁也未曾料到,短短时日,烽火四起,海路彻底断绝,所有外来西药尽数断供。
最残忍的从不是直面枪伤炮火,而是无数伤员咬牙熬过致命创伤,最终死于伤口溃烂、高烧不退。
看着伤者和难民接连离世,自幼随父学医、又精通西医艺术的金书禾无法坐视不理。
她凭着一小支原装的百浪多息,日夜钻研拆解药性、分析成分、微调配比。无数个日夜,无数次失败,甚至为了验证亲自试药,熬的头晕体虚,面色苍白。
耗时数月,她终于摸索出一套最贴合原版功效的仿制磺胺片剂。虽然药效稍逊于原装百浪多息,却已经是这乱世中唯一能压制伤口发炎溃烂、、抵御高烧的救命药剂。
起初,金家父女毫无半分享利之心。
这批来之不易的仿制药剂,从未对外宣传售卖张扬。
只用来悄悄接济重伤难民、前线伤员或民间救助点,可从无密不透风的墙。
太多濒死之人靠着这一抹药片活了下来,流言便在市井间悄然滋生。
口口相传的流言越演越烈,逐渐偏离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