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垚在济南上了班。冯果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等待那场迟迟不来的事业单位考试。原本该在夏天举行的招考,莫名其妙地推迟到了十一月。她被困在老家的小房间里,白天帮母亲做家务,晚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李垚的信,每隔几天就会抵达。每封信的结尾,他都会附上一首小诗。后来冯果姨夫家装了电话,每个周末的傍晚,李垚都会从济南打来电话,冯果则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去姨夫家等电话。李垚也会攒下工资,一有空就坐车到诸城看她,颠簸六七个小时。冯果有时会想起前男友。那个连逃课陪她约会都不愿意的人。相比之下,李垚的奔赴显得如此珍贵。
父母的态度也让她困惑。大二那年,她刚提第一段恋爱的事,母亲就把筷子拍在桌上:“不行,马上结束,你才多大,以后能分到一起么?”父亲更是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后来她不知道是因为听话还是因为别的,分手了。可如今,他们知道了李垚的存在,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既不追问,也不反对。
仅仅是因为她大学毕业了?冯果想不明白。有些事情的转变,确实只能归咎于命运。
十一月,冯果终于等来了录用,然后命运又开了个玩笑。她到单位报到的第一天,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了那个她以为此生不会再有交集的前男友。专科毕业的他,早她一年进了这家单位。他看见她时,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冷下去,像看见一个陌生人。
尴尬是免不了的。更可怕的是,冯果发现自己竟会动摇。那些她以为早已埋葬的记忆,在日复一日的面对面中悄然复活。她看着他,想起他们最初的日子,甚至想起牵着的手里汗的潮湿感。
如果当初没有分手呢?如果没有李垚呢?
这太可怕了,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出来,在冯果最脆弱的时刻噬咬她的心。她甚至开始怀疑,当年分手究竟是因为什么?
前男友的冷漠加剧了冯果的煎熬。原来他一直以为是冯果先变了心,目光里总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怨怼。他们在走廊里擦肩而过,在会议室里相对而坐,却像隔着一堵透明的墙,冯果有时会突然感到窒息。
直到他结婚前夕。那天他忽然拦住冯果,说要谈谈。他们在单位附近的小饭馆,喝了些酒,说了些话。他说他一直恨她,恨她脚踏两只船。误会像一层窗户纸,在酒精和眼泪中被捅破。捅破之后,也释然了。
冯果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成为别人丈夫的男人,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他们确实不合适,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她也是。冯果确认自己喜欢李垚。
受够了这种日复一日的尴尬,受够了与过去纠缠不清的自己,受够了跟李垚的两地,冯果准备考研。离开这里,去争取跟李垚在一起的砝码。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工作清闲反而成了优势,她有大把的时间复习。白天在办公室里若无其事地处理完琐事就偷看两眼书,晚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与真题死磕。
父母起初反对,说女孩子读什么研究生,早点结婚才是正经。她第一次顶撞了母亲:"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终于,冯果的录取通知书到了,青岛建工。这其实是她跟李垚在大四时候报的志愿,那次失败了。为什么还是青岛?为什么不是济南一步到位,冯果忘记了,大概是因为在山东除了选济南就是选青岛,青岛离家更近,或者是青建工比山建工好考。
拿到通知书,冯果立马就到济南找李垚。李垚的室友很配合的外出了,看到冯果,李垚把她拦腰抱起,在狭小的宿舍里转了两圈。冯果吓得尖叫,又忍不住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等我毕业,"她搂住他的脖子,"我就来济南上班。"
"我等你,"李垚把她放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多久都等。"
窗外是济南的夜色,远处有火车的汽笛声。冯果被李垚的温柔裹挟着,想起那张在车站塞给她的纸条,想起那些书信和电话,想起那些她几乎动摇的时刻。
幸好,她从未真正松开手。
研一那年,青岛到济南,冯果借了师姐的工作证,三百八十七公里,绿皮火车晃荡一夜,特快也要六个半小时。冯果每隔段时间就到济南一次,周五晚上上车,周六清晨抵达,周日下午返程,在济南相聚的日子,冯果跟李垚会借住在时屹分到的房子里。为什么不住酒店,没有结婚证,不舍得,总之,青岛俩人也没有地方可以暂住,所以李垚通常也不去青岛。
他们在火车站附近见面。冯果从出站口涌出来的人流中使劲的找寻他,还没等看到,就被他从背后抱住。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冯果长途旅行积攒的疲惫一下子就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