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今天不算闲,课虽少,却还有答应别人的事要做——他答应了宋娇同学帮她拍摄。在此期间,为了成片,两人踮得脚尖,蹚得浅河,踩得狗屎——虽然是意外,但也可谓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好在结果颇丰。宋娇今天穿了一套绿色系的服装,元致宁叫不上这些用来搭配的单件的具体名字,只知道整体的效果极好。而搭配绿色系的背景——比如学校某个公交站台后的竹林,或者是草地与广袤蓝天——他们去了西南边心理系大楼前面那片草坪,又或者一些大胆的撞色背景,在突出人物的同时又能使整体的效果和谐。总之,两个人飞檐走壁,从东南角骑车骑到西北角,又从西北角骑回来,经过他们的不懈努力,保存在sd卡里的原片正绽放着耀眼的光芒。为了表示感谢,宋娇打算先请元致宁在学校的咖啡厅里简单喝一杯。周四下午,有课的人占大多数,咖啡厅里的人很少,俩人随意挑了张桌子坐下。元致宁对咖啡的记忆可谓是色彩纷呈,从初中时路过饮水机旁都能闻到的一股苦牛奶的味道,到大学早八时人手一杯纯黑美式,变的是咖啡的外在,譬如外壳、袋子、隔热套,不变的是他对这种苦的畏惧。他小声问宋娇:“一定要喝咖啡吗?”宋娇笑了笑:“没事,你要是不喜欢,这里也有果汁,我看看——”她刚要抬头去看收银台上方的菜单,视线却忽然一顿,像撞见什么人似的,飞快收了回来。她用手半挡着嘴,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跟元致宁咬耳朵:“宁哥,你是不是欠傅部钱了?”元致宁整个人一愣,满脸问号。不是,等等,你说谁?两个人不是刚刚大汗淋漓地结束了拍摄任务,而自己好不容易度过了一个脑海里没有循环播放那个吻的下午。宋娇怎么又突然提起了这个看起来和他们现在毫无关联的名字?没等元致宁想清其中的关系,他就听见一阵因凳子在地上拖动发出的摩擦声。感觉有点像鬼片里的鬼在用长指甲挠门,让人止不住的心生寒意。下一秒,傅峡舟的声音从他背后缓缓响起,带着一点笑意,语气听着再平常不过:“——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两人桌上,笑容温和:“我可以加入你们吗?”呼噜呼噜毛完、蛋、了。这三个字在元致宁的脑袋里循环播放,以压倒性的姿态占领了他理智的高地。其实他大可以装作无事发生,傅峡舟就算再敏锐,也不可能钻进他脑子里看见那些脸红心跳的画面。但元致宁此刻已然将自己钉在耻辱柱上了,先一步给自己订立罪名。比如他做梦梦到和傅峡舟kiss,和朋友行苟且之事,这是一宗罪。再比如他一整天没回傅峡舟消息,实行冷暴力,这是二宗罪。元致宁为了在社媒上装失踪,不仅没回傅峡舟的消息,还一视同仁地在所有群聊里全部隐身。唯一的例外是在自习时他实在难以缓冲自己剧烈的心跳,因为一时的冲动点开了和反舌鸟的聊天框。还好,他当时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在发出一条“大师,你有空吗”的消息后立刻撤回了这条问询。这种事,当然是天知地知,还有他自己知道就好。太丢脸了!!!哪怕自己把它嫁接到根本不存在的朋友身上也很尴尬啊啊啊啊!反舌鸟大师那会儿应该在忙,没有秒回。等对方再上线,看到的就只有一行灰色小字——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反舌鸟:?元致宁没回复,继续熟练地装死。他到现在都没想好,晚上回宿舍该怎么面对傅峡舟。去咖啡厅刷夜、去图书馆通宵、甚至在操场晃一整晚……所有能逃避的方案,全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起码得把今天混过去。但是傅峡舟为什么会找到这里啊?!–元致宁强行稳住发抖的心神,绷着脸开口:“我们就是在聊刚才的拍摄。”一边说,一边疯狂给宋娇使眼色,眼神里写满求救。他们刚才确实在聊拍摄相关的琐事,宋娇问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内容健康得不能再健康。就算元致宁不暗示,宋娇也会顺口帮他圆过去。可问题就在于,元致宁现在已经慌到乱了方寸,不管需不需要证明,都迫切想抓一根救命稻草。而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在傅峡舟眼里,就是心里有鬼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