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最后一首——由全体观众,为我们带来《第一天》。”这首歌旋律轻快,乐队改编后很燃,怎么看都更适合开场而不适合结束。“由全体观众带来”更是让人心中充满问号。元致宁提前看过节目单,之前就对表演者那栏的未知感到困惑,现在谜底被解开,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没多久,伴奏响起,临时搭起的大屏开始滚动文字,现场变成了几百人同在的ktv包厢。因为这首歌的传唱度很高,所有人都会唱这首歌的高潮部分。原来满脸疑惑、颇有微词的人在伴奏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开始了跟唱,唱着唱着,情绪达到顶峰,他们都站起来。草坪上,这群最富有朝气的人,最藐视时光流逝的人,最相信未来无限可能的人大声唱着,几乎是在嘶吼:“第一天,我存在,第一次呼吸畅快!”似乎所有的压力都在此刻清零,困扰他们的问题随湖面吹来的水汽散去、飘远,从此,每过的一天,都会是第一天。“第一天,我存在,第一次能飞起来!”元致宁很喜欢这首歌,一是这首歌的鼓点很强烈,可以盖住他不想听的那些声音。二是他向往这样的蓬勃的生命力。现在,他攥紧了傅峡舟的手,在人群中唱着。突然,一只麦克风递到了他的面前。元致宁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但好像没有人对此感到奇怪,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给他递麦的同学朝他招手,热情邀请他:“要上台吗?”他转头看了一眼傅峡舟,从口型大概辨认出他在说:“不想去就拒绝,想去我陪你。”虽然元致宁不知道现在的结果是怎么和自己原先的设想全然不同的,那个歌手变成了自己。但是这样的机会很宝贵,而且大隐隐于市,想来没有人会在意他。他一手握麦,一手仍牵着傅峡舟,一同走上台。元致宁将麦架好,傅峡舟则转身与后方的键盘手简单交涉,干脆利落地替了他的位置。听到主歌的最后一句,他转头向傅峡舟看过去。傅峡舟已经完全融入了键盘手的身份,修长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3、2、1……元致宁在心中倒数。“第一天,我存在,第一次呼吸畅快。站在地上的脚踝,因为你而有真实感。”少年人在此刻忘记了一切的烦恼,忘记了身上的重担,忘记了让他胆怯又让他充满勇气的一切,只是应和着旋律,应和着众人的歌声。他的衬衫被风吹向一边,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的线条,头发也被风吹得失了原貌,他的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生动,黑眸闪烁着对未来不可磨灭的期待。“第一天,我存在,第一次能飞起来。爱是腾空的魔幻,第一天的纯真色彩它总是,永远,那么,灿烂!”月光清透,盈盈地照着水波,也照在人的脸上,所有人仰面而立,重复着最后几句歌词:“永远,那么,灿烂!”“永远,那么,灿烂!”一曲终了,舞台灯光骤然熄灭,陷入一片漆黑,元致宁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傅峡舟不知何时已靠近,轻声在他耳边说:“宁哥,你唱歌真好听。”说完,他自然地牵起元致宁的手,带着他往台下走。“小心台阶。”他走在身侧轻声提醒。等两人回到人群,舞台灯光再度亮起,主持人正提醒大家有序离场,注意安全。真是与众不同的一天,在他的世界里,今天好像真的是第一天。元致宁出神地想。第一次参加草坪音乐会,第一次和傅峡舟同台,更是第一次发现自己有了喜欢的人。每一件事都从未在他的人生中发生过,也许还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情。但都因为傅峡舟,他的人生发生了如连锁反应一般的变化。傅峡舟轻轻地拽了拽他,他才发现两个人刚在牵在一起的手还没松开。“我们回家吧。”傅峡舟说。“家?”元致宁微怔。“嗯,回家。”傅峡舟提醒他,“我们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要养。”–元致宁和傅峡舟两个人在校园论坛小火了一把,发了两个人视频的帖子上了十大。元致宁的生活一切照常,没有什么改变,只是他思考的内容在物理题和数学题之外多了一项,就是怎么让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在宋娇把帖子转给他之前,他根本没意识到有人会把他和傅峡舟同台的画面拍下来。元致宁点开视频,因为从耳机里面听自己的声音太过奇怪,他选择性地将媒体音量降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