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这该归因于谁。硬要推到傅峡舟身上,未免太过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无理取闹。傅峡舟又何其无辜。元致宁默默在心里叹气。这事和引火烧山不一样——荒山野草再密、再易燃,也从无自燃的道理,该被指责的从来是纵火之人,而非那片静静躺着的荒坡。如今是他一个人内心兵荒马乱、心绪翻涌,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要点燃这场无名大火的意思。元致宁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陷进这种奇怪的情绪里。真的是羡慕傅峡舟有腹肌吗?——可是世界上身材好的人千千万,他难不成每个人都要羡慕一遍?那又为什么,一想到和傅峡舟“裸着接触”,他就脸颊发烫、难以启齿,还能惦记整整一天,挥之不去?——毕竟两个人都是男的,就算睡一张床也没关系啊。睡一张床……–元致宁也没想到自己会一语成谶。回到宿舍时,屋里只有唐蘅一个人。元致宁刚推开门,就见对方站在自己床铺旁边,一见他回来,立刻兴冲冲扑上来,语气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宁哥宁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元致宁狐疑地扫了一圈宿舍,桌椅书架都整整齐齐,看不出异样,目光落回唐蘅那张写满“有鬼”的脸上,迟疑开口:“不会是什么,好消息是没有坏消息,坏消息是没有好消息吧?”“怎么可能。”唐蘅挥挥手,一脸被冤枉的委屈,“我有那么无聊吗?”元致宁抿紧唇,没说话。唐蘅尴尬地搓了搓手,讪讪笑道:“行行行,我承认平时是皮了点,但这次绝对正经,不逗你。”“那先听好消息。”元致宁走到自己书桌旁,弯腰整理明天要带的课本,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今天我太需要点好消息缓一缓了。”“你有新床睡了!”唐蘅立刻手舞足蹈,夸张得不行,“全不锈钢打造,低调奢华有质感,整栋宿舍楼独一份的殊荣!独一份的荣耀!上下床梯子还贴心做了防滑凹凸设计,洗完澡快步上床,再也不怕打滑摔跤……”元致宁动作一顿,抬头:“学校要统一装修宿舍了?”唐蘅摇头:“没有。”“那怎么……”“都说了是独一份的荣耀了!”唐蘅果断打断,笑眯眯催促,“现在该问坏消息了,快问快问。”元致宁一头雾水,但还是乖巧问道:“那坏消息是什么?”唐蘅猛地夸张一跳,双臂大大张开,指向元致宁的床铺,语气浮夸到极点:“那当然是——你的床,塌了!”元致宁这才后知后觉看向自己的上铺:床板不知何时歪歪斜斜耷拉下去,一半悬在傅峡舟下铺上方,铁架明显变形,螺丝松脱得彻底,别说睡人,稍微碰一下都摇摇欲坠,搞不好还会直接砸下去,连累傅峡舟的床位。他转头瞪了眼一旁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的唐蘅:“你有螺丝刀和扳手吗?我试着修修看。”“没用的宁哥。”唐蘅摊手,一脸爱莫能助,“不只是螺丝松了,你床架都被踩弯了,修不好的。”“……?”唐蘅立刻充当起叙述者,为元致宁讲解起了今天下午的宿舍惊魂。“当时你床螺丝掉了,然后呢,宋越就自告奋勇,说给你修修,他刚爬上你床,发现没事,又准备站起来踩两脚。”“结果,轰隆一声,床板整个掉下来了,床架也被他踩弯了。”后来的经过就是两个人深知没有那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向宿管报修了。宿管的答复是给他们换一个新床,但是估计得明天才能换好。“所以宋越是去……”唐蘅一针见血:“紧急避险了。”他又补充:“少爷的床不是也不能睡了吗,你俩今天可以现在宋越的床上挤一挤。”话音刚落,宿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说少爷少爷到。傅峡舟刚从公共浴室回来,怀里抱着脸盆,发梢还滴着水。上半身全然赤裸,没穿任何衣物,只在下半身松松裹了一条深色浴巾,绳结随意系在腰侧,露出一截利落紧致的腰腹线条。如果地点不是在男生宿舍,这应该是一幅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傅峡舟的上身坦荡赤裸,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滚落,滑过深刻的锁骨窝,漫过流畅紧致的胸肌与腹肌沟壑,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水光……但元致宁的第一感觉是害怕。他莫名觉得,身边像是藏着一个能偷听他心声的人,把他脑子里盘旋了一整天的念头,一字不落地转告给了傅峡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