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礼一把推开彭莉莉,迈开腿就往楼下跑,实木地板被踏得咣咣直响,听起来笨拙又沉闷,可他无论怎样用脚掌发力都踩不出彭珞行那种清脆的声音,客人的欢笑从不同的包厢穿透出来填满整座酒楼,艾礼头晕眼花。
楼梯底下迎面走上来一个服务生,手里捧着盘菜,担心撞倒他,艾礼干脆扒住扶手撑在原地。
葱姜蒜等各种调料混着豉油的鲜咸从自己身侧飘过,又带着股熟悉的腥味,艾礼控制着摇晃的身体望向路过自己的盘子,赤酱之上,一条翻着白眼的鲈鱼。
调味再重也盖不住那股腥,到底有什么吃头。
从酒楼大门出来,彭盛川和许安宁还站在外面没走,该是等自家的宝贝明珠,艾礼自嘲似的笑了一声,与二人擦肩而过。
今晚的天气非比寻常,狂风从望不尽的黑幕中凶猛地杀出来,卷破夜空中雾灰色的残云坠至地面,沿道路两侧的绿化呼啸而过,就连深深扎进泥土中与天齐高的巨楼都随之抖动,世界似要被摧毁成一片废墟,艾礼正在街上装疯卖傻,忽见远处的大树底下蹲了几个小孩。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根枝杈,不知在捅什么东西。
反正也是无家可归的人,少一事不如多一事,艾礼两步扎进孩子堆一探究竟。
原来是只奄奄一息的猫。
艾礼挺没意思,转身欲走,便听身旁的丸子头小女孩道,“它是已经死掉了吗?”
“死倒是没死,但也活不了多久了,”艾礼下意识接上女孩的话,又回头看了眼那只狸花,“皮肤病挺严重的,嗓子哑,呼吸道大概率也有问题,估计不止一两个病藏在里面。”
旁边的小男孩拍了拍女孩的肩,“哎,你妈不是挺喜欢猫的嘛,你给它带回家治治呗。”
女孩闻言憋得满脸通红,半晌后才道,“喜欢是喜欢,但这种的谁要呀,我妈妈看我带回去个病猫,不打我都算不错了,再说喜欢是一码事,养是另一码事……”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一顿讨论下来谁也没动,干瞪着那只病猫瞅,艾礼也没管,这世上的流浪猫本就多了去,身体不健康的更是数不过来,病重的搭进去几千上万也不能活,病得不重的,就算活了不代表以后不会出事,况且猫这种生物天生不爱亲人,救它的意义何在?
本着物竞天择的态度,艾礼扬长而去。
繁星密集地铺满整片黯淡的夜空,艾礼抬起头,跟随那些隐隐闪烁的光辉移动起来,但哪里的星空都是一样的,从地球南部到北部,西部到东部,如同漫长莫比乌斯圈,纵使无知者被宿命百般戏弄兜兜转转,人还是会回到原本该走的那条路上。
艾礼绕地球一圈,再次回到这棵孩子扎堆的树下。
晚风拂起头顶旺盛的绿,女孩抬头望向艾礼,“哥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哦,我散步呢。”艾礼说。
话音未落就迈开步伐径直向前,刚走没几步,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如同被鬼上身剧烈地抽搐个不停,那群小孩一见艾礼这幅模样纷纷吓得哇哇直叫,不到两秒便作鸟兽散,一阵混乱的逃窜声席卷大树,背后除却虚弱的猫叫再无其他响动。
艾礼满意地转过头。
唯独剩下丸子头女孩蹲在地上,傻乎乎地盯着他,“哥哥,你怎么了?”
“哥哥要做只有成年人才能做到的事了。”艾礼笑着看向女孩,把那只半死不活的猫从地上揪起来,紧紧抱进怀里。
“成年人才能做到的事,是什么事?”女孩一脸懵懂,似乎是真对这个问题好奇。
这题目看似简单,其实还真挺深奥,光凭一两句话肯定无法概述全面,这只狸花实在太软了,也太小了,趴在地上摆出那副任命运宰割的模样时谁都想救它于水火,却没有一双手义无反顾地捧起它,艾礼看着怀里虚弱的猫说,自己想做的事,就是成年人才能做到的事。
“我也想要救这只小猫。”女孩道。
“这样呀,那恭喜你,你已经提前长大了,”艾礼抚平女孩头顶凌乱飞舞的发丝继续道,“既然长大了,那你可不可以让让哥哥,让哥哥先救这只小猫?”
丸子头女孩犹豫了会儿,说,好吧。
告别大树和女孩,艾礼抱猫夜行十多里,又是搭车又是徒步,大半夜十二点,一人一猫在荒郊野岭玩起了闯荡江湖,挂着宠物医院招牌的药堂还没寻觅到,刺客便来了,艾礼刚接起电话,便听何闻珉气势汹汹道,“几点了还不回家!你人现在在哪儿呢?”
艾礼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处发泄,“你说我在哪儿呢!刚才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何闻珉哑了言,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哦哦,我刚才……在录音棚来着,没听到你给我打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