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之所以只有一个莫扎特,是因为他有一位不平凡的老爸,老莫扎特虽不是成功的音乐家,却是位实打实的教育家,钢琴里有种训练方法叫刻意练习法,就是每日循环往复,进行有目的性的练习,莫扎特能迅速成才,仰仗于他爸给他设计的这种方法。
艾礼虽没有不平凡的老爸,却有不平凡的老妈。
只要是住在姑海的时候,彭媛每天都请杜海兰上门教学,那时的艾礼坐在钢琴前,无时无刻不在练习、学习、反刍练习成果,对于莫扎特来说,这个过程就像小鸟扑扇翅膀一样简单,几下就能飞起来,摇身一变成为天才音乐家。
莫扎特是神鸟,艾礼就是笨鸟,所谓笨鸟先飞,想要成神,就只能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心血和努力,功夫不负有心人,其他孩子还在泥巴里互殴时,艾礼就已经能优雅地敲着琴键,像模像样地弹出一首小夜曲了。
爱玩到底是孩童的天性,压制天性并不容易,处理一个不自由的世界,唯一的方法是变得绝对自由,不屈的灵魂顺着脊背爬上来,艾礼这小子开始学会反抗,试着与枯燥而漫长的束缚进行斗争,浅尝后也不辄止。
而这时,杜海兰手里攥着的戒尺就有了用武之地。
艾礼每偷懒一下,故意弹错一个音,那半米长的木板能毫不留情地甩下来,响当当的。
“啪!”一声。
惊心动魄。
杜海兰那套生猛的打法对他而言是同仇,是敌忾,是把夭桃斫断煞他风景,煮熟鹦哥佐其杯羹,许久未见,再知他的消息已是大仇得报,艾礼心里淋了层蜜,苦巧马卡龙越回味越甜,甜得齁人,甜得酣畅淋漓。
不得不说,经何闻珉这么一提,心情不错。
倒腾行李到大半夜,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斜进窗户缝,艾礼难得没睡到日上三竿,跟着何闻珉的车早早出了门,倒不是急着回彭媛家,而是去一摩友那儿取回了自己的机车。
姑海禁穷不禁摩,大黄A的牌照在艾礼那辆纯黑雅马哈上一躺,整辆车的身价便翻了一倍不止,不禁摩但限摩,三纵三横不能骑,尤其彭媛住的弄华路那片老洋房,声浪一开跟拉响防空警报似的,都不用里面的住户开窗骂,警察直接请进派出所喝茶。
艾礼从国内耍仿赛到国外去,姑海一辆巴黎一辆,还都上了牌。
过了早高峰的市区依旧拥堵,时间沉默地流逝,车辆安静地挪动,所有事物都配合得默契十足,世界是如此的无趣。
临近当地一百年地标老建筑,五条马路交汇的道口,打卡拍照的游客如蚂蚁包围天降的面包,短短一上午便汹涌而至,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所谓入乡随俗,身为当地人就要有当地人装逼的自觉,艾礼隐藏在形形色色的轿车队伍里,修长的腿老老实实搭在摩托上,不刻意炸街也挺起范儿,零星几个眼尖的摄影把镜头对准艾礼,万人瞩目的感觉本应让人心潮澎湃,艾礼倒开始烦躁,仿佛聚焦在脸上的是狙击枪的瞄准镜。
如果不是耳边的人群突然开始沸腾,艾礼真要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一枪毙命。
或许出于好奇,也或许因为无聊,艾礼侧头一瞥,发现和自己并排的另一条车道不知何时停了辆迈巴赫。
纯黑的车身被擦得油光锃亮,如同鲸鱼滑腻的背脊浮于海水表层,人声化作被凝固的洋流停滞在这片海域,纵使周遭浪涛滚滚,这条鱼依然稳于漩涡中央,没有受到丝毫干扰。
猎物在自己被捕获前总会有种奇怪的预感,这是上帝因垂怜而慷慨赐下的第六感,艾礼不以为意地扭回脑袋,可总有一种感觉,就是某不知名的生物,拿着一把小刀,一下,一下,划蹭他的后背,很轻微,但无法忽视。
那感觉像温水煮青蛙,也像小火慢炖,煎熬是因为难以忍受,冒犯是因为心生愤怒。
单向玻璃让艾礼无法辨别迈巴赫里坐着的究竟是人是鬼,照镜子的时候永远只能看到自己,路边的人群在那一刻真的变成了蚂蚁,而他自己就是那块供虫子尽情撕咬瓜分的面包。
好在前面的车终于有了行进的迹象,艾礼凝神片刻,毫不客气地轰了把油门,隔了挺远,街边人咒骂的唾液还能喷到艾礼身上。
雅马哈绝尘而去,不下两秒就甩了那辆迈巴赫几十米。
唾骂渐渐被撕裂的风声取代。
摩托越开越快,心脏越跳越慢,最后终于恢复到一个平稳的数值。
雅马哈转眼便飞过了两条街,后视镜只能映照出成片的绿叶,马路好似只有他一人,没有车敢和他竞速,没有谁的评价比风更快。
阳光穿透树叶的空隙,在马路上留下大片的阴影,唯有摩托飞驰的这条车道被艳阳普照,艾礼却似毫无知觉,无论怎样的高温都和他毫无干系,远离拥挤的人群后,艾礼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自在地笑起来,仿佛在太阳下炙烤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这人在风中畅快地疾驰,于梧桐树叶下感受肆意的骄阳,距离下一个路口还有十多米,倾洒在他身上的这片光突然被一面纯黑的车头挡住了。
那辆迈巴赫竟然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