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18章 生路（第1页）

“我可能找到我们出去的路了。”

老孟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围了过去。主控台上，一张七年前的F—017第一层结构图被重新展开，大部分区域已经因为空间错位变成红色，只有实验站下方还残留着一条很细的蓝线。周锋看了一眼：“排水管？”“准确说。”老孟推了推眼镜，“是最早一批矿区的泄压排水线。临渊接管这里以后地面设施重修了三次，这东西太老，后来的图纸根本没画。”韩青皱眉：“能出去？”“不知道。”老孟很干脆，“但目前是唯一一条没有被夹缝完全吞掉的结构。”

话音刚落，实验站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轰！整面金属墙向内凹陷，墙壁后方原本还能看见的维修井已经被一层灰黑色岩石彻底堵死——那些岩石不像正常生长，更像空间被强行挤压以后，将两层矿洞揉到了一起。周锋拔刀：“退开。”三阶炼脏境气血轰然爆发，整个实验站里的空气都像沉了一下。刀锋扬起的一瞬间，周锋右臂肌肉同时绷紧，气血沿着肩、肘、腕一路贯通。斩！轰——！刀锋落在灰黑岩层上，大片碎石轰然炸开。韩青眼睛一亮：“再来。”风声骤起，青色气流沿他手臂不断压缩，最后化作一道足有两米长的风刃。嗤！风刃从周锋斩开的裂口切入，岩壁再次爆碎。两个人连续出手，硬生生削掉接近半米岩层。可等烟尘散去，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后面不是通道，还是岩石，而且刚刚被削开的地方正在一点点重新闭合。咔。咔咔。碎裂岩石像活物一样向中央挤压，不到十秒，刚才那道裂缝已经只剩拳头大小。

“别砍了。”老孟蹲在旁边，“这不是普通石头。”韩青转头：“你早知道？”“刚确认。”老孟拿出磁针靠近岩壁，指针疯狂旋转，“这是循环层和第一层挤在一起形成的空间岩。你们砍掉的不是石头，是一个正在重新闭合的位置。”周锋收刀：“硬打呢？”老孟看着他：“你能把一座山劈开吗？”周锋没说话。“那就别浪费气血。”老孟低头继续看图。韩青嘴角抽了一下——一个连武者都不是的普通测绘师，让三阶武者别浪费力气，偏偏没人能反驳。

老孟把蓝色排水线放大：“入口在实验站下面，距离我们大概十七米。问题是——”他调出七年前的地质资料，一道蓝色水层出现在屏幕上，“这条管线背后连着高压地下水。”唐梨看了一眼数值：“多高？”“七年前记录是每平方厘米二十六公斤左右，现在空间挤压以后只会更高。”韩青问：“把墙打穿不就行了？”老孟抬头看他：“然后呢？水冲出来，我们顺着走。你游过高压水枪吗？”韩青不说话了。老孟拿起一颗螺丝往桌面上一按：“强行爆破，最先出来的不是能让人游泳的水，是能把人脑袋打穿的水柱。接着这里会在几十秒内灌满，你们几个武者或许能撑——”他看了一眼罗烈和自己，“我先死，罗烈现在这个状态也死。最后出口没打开，大家一起泡在里面。”实验站再次震动，顶部有细碎石灰落下。【空间结构完整度：19%】。时间更少了。

陆沉走到老孟身边：“你有办法？”老孟没有立即回答。他拿出那张七年前的纸质图，又把当前磁场扫描投到屏幕上，两张地图一旧一新根本对不上。老孟开始一点点旋转，十一度，二十三度，最后又把其中一层翻转。陆沉慢慢看懂了：“排水线没消失，是位置变了。”“对。”老孟眼睛越来越亮，“空间错位把它折过来了。旧图上它在地下，现在——”他抬起头，看向实验站左侧那排培养舱，“在我们旁边。”所有人同时转身。周锋走过去一刀掀开金属地板，下面什么都没有。老孟摇头：“还差两米。往左。”周锋照做，第二块，第三块，直到第四块地板被掀开。咚。刀尖敲在下方，声音突然变了——不是岩石，是空腔。韩青蹲下：“找到了？”“下面就是旧排水层。”老孟却没有半点高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进去。”他看向周围，目光最终停在那具刚被陆沉杀死的污染幼虫身上。老孟忽然问：“之前那些矿皮虫的血，是不是能腐蚀金属？”陆沉心中一动：“能。”“多快？”唐梨已经蹲到尸体旁，用金属针沾了一点黑色□□滴在废弃钢板上。滋——白烟冒起，十几秒后钢板表面出现一个浅坑。“腐蚀性很强。”唐梨道，“但直接碰皮肤也会出问题。”老孟眼睛亮了：“够了。不能爆破，那就腐蚀。先把岩层削薄，只留最后一层，再利用水压自己把它冲开。”周锋问：“我们怎么不被一起冲走？”老孟开始在图上画线：“所以要做泄压。五米外还有一道废弃检修口，同时开两个孔，第一个小让水压先降，第二个才是人走的出口。顺序不能错。”“差多少？”韩青问。老孟抬起三根手指：“三秒。第一个孔打开后，三秒内必须打穿第二处。早了，两边水压一起爆。晚了，第一处承受不住整个墙面垮掉。”韩青看了看他：“你确定？”“不确定。”老孟回答得理直气壮。韩青：“……”“但这是成功率最高的。”

陆沉问：“需要我们做什么？”老孟指向三个位置：“韩青，你负责第一个泄压孔，风刃精度最高，只许开拳头大小，多一寸都不行。周锋，第二个出口，我喊到三你再斩。”周锋点头：“好。”“唐梨保护罗烈。”老孟又看向陆沉，“你跟我。”“为什么？”“水一旦开始进来，我要站最近的位置看岩层。我跑不快。”老孟说得很自然，“我要是算错了，你就把我拖走。”陆沉看着他：“行。”

众人立刻行动。矿皮虫□□被收集出来，唐梨用废弃玻璃管引流一点点涂在岩层两处，滋滋声迅速响起，岩石开始发黑，一层，两层，越来越薄。就在这时，罗烈突然咳了一声。很轻。陆沉却猛地回头——不对，刚才罗烈一直靠在墙边呼吸很慢，现在他的呼吸突然变成了三短一长，和上一次失控前一模一样。“唐梨！”陆沉暴喝。罗烈左眼瞬间失去焦距，下一秒他一直还能活动的左手猛地抬起，不是攻击陆沉，而是抓向老孟！五指直取后颈，距离太近，老孟甚至来不及回头。陆沉已经撞了上去。砰！肩膀撞进罗烈胸口，罗烈身体向后晃了一下，左手却诡异地改变方向反扣陆沉咽喉。二阶武者，哪怕受伤，力量仍远在陆沉之上。五指刚刚合拢，一只更有力的手已经从旁边伸来——周锋。咔！他直接扣住罗烈手腕向外一拧，陆沉同时扫腿。砰！罗烈重重倒地，可他的身体没有停止，腰背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提起，竟然还想扑向老孟。“压住！”陆沉膝盖顶住肩胛，周锋一脚踩住小腿，罗烈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地上。唐梨已经冲过来：“别让他动！”短刀划开作战服，她直接切开罗烈后背那道旧伤，鲜血涌出的同时，所有人都看见了里面的东西——黑色，像一根根细小树根，正顺着罗烈脊柱两侧生长，之前还只是零散黑线，现在却已经互相连接，其中一根甚至钻入颈椎，随着罗烈每一次呼吸一起收缩。韩青脸色变了：“这东西在长？”“嗯。”唐梨的声音很沉，“而且比刚才快。”她用银针刺入其中一根黑线，罗烈身体猛地抽搐：“啊！”眼神却短暂恢复：“别……别碰主干……会直接接管……”唐梨问：“最开始就有？”罗烈咬着牙：“没有。我最开始加入第九研究部的时候只是做秘境污染适应实验，自愿的。后来升级过两次，第二次以后，我会丢失几秒钟记忆。”唐梨没有安慰他，只是拿出记录仪。滴。一道细密波形开始出现。“频率在变。把它记下来。”陆沉道，“以后可能有用。”唐梨点头。第一次，罗烈体内这东西不再只是“诅咒“，而是有了可以测量的节奏。

突然，实验站再次剧震。轰！老孟脸色一变：“别聊了！水压在涨！”所有人立刻回位。腐蚀已经接近最后一层，第一泄压点后面沉闷水声越来越明显。咚。咚。像一头巨兽正在墙后撞击。老孟趴在地上耳朵贴近岩层：“韩青。准备。”韩青抬起右手，风刃不是越大越好，相反他把所有气流不断向一点压缩——两米，一米，半米，最后只剩一指宽，青色锋芒却亮得刺眼。老孟抬手：“现在！”嗤！风刃穿透岩层，没有爆炸，只出现一个拳头大的圆孔。下一秒，轰——！水柱像炮弹一样射出，直接撞在对面金属墙上，钢板瞬间凹进去一大片。所有人心里一寒——这种东西如果打在人身上，一阶武者都可能当场骨折。老孟却在笑：“对了！就是这个压力！”水柱迅速变粗。第一秒。“周锋！”周锋已经站到第二处薄壁前，刀横在腰侧，气血从脚底一路贯到手臂。第二秒，整个地面开始积水，水已经漫过鞋底。第三秒即将到来，可就在这时岩层突然向内鼓了一下。老孟脸色骤变：“别斩！”周锋的刀已经抬起，却在最后一瞬硬生生停住，强行收刀，气血反震，他右臂青筋全部暴起，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韩青怒道：“怎么了？”“岩缝偏了！”老孟几乎趴到水里，“空间又动了一次，出口向右移了半米！”水已经到了小腿，再拖所有人都会被淹。老孟抬手指向右侧：“那里！”陆沉根本没有犹豫，冲过去一脚踹翻一台废弃仪器，露出后面的岩壁。“就是这！”老孟吼道，“再来！”泄压孔越来越大，水压却开始下降。老孟死死盯着水流，不是靠系统也不是靠武者感知，只是看水花，看岩屑，看墙壁震动。“二！”周锋重新蓄力。“等等。”老孟抬起手，水流猛地一变。“现在！”“斩！”周锋出刀，这一刀比刚才更重。轰——！整面岩层被一刀贯穿，下一秒里面剩余的高压地下水彻底爆发。哗！水墙迎面冲来。“走！”陆沉一把抓住老孟后衣领，气血全部压入双腿，一步蹬地整个人拖着老孟向侧面跃出。韩青风刃展开，不是杀敌而是在水流中央劈出一道短暂空隙。唐梨扶着罗烈冲向出口，周锋最后一个退。巨大水流把整个实验站冲得一片狼藉，桌椅、培养舱、实验设备全被卷走。老孟被陆沉拖到出口前还不忘大喊：“别冲进去！贴右边！左边水流回卷！”韩青第一个进入，明明是二阶武者却老老实实贴着右壁，唐梨第二个，罗烈第三个。陆沉把老孟推进去：“走！”老孟刚爬两步回头发现陆沉没跟上：“你干什么？”陆沉一刀插进地面，用身体挡住一块被水冲来的金属培养舱。砰！巨大的冲击让他双臂一麻，一阶中期气血全部爆开，脚底还是被推着向后滑出半米。“给我——”陆沉咬紧牙，腰背发力，九式刀法的基础发力方式瞬间贯通全身，“停！”咔！战术刀在金属地面划出一道深痕，培养舱被硬生生偏转，擦着老孟身后撞过去。轰！砸进另一侧墙里。老孟看着他：“你小子……”“少废话。”陆沉拔刀，“你找到的路，别死在路口。”两人同时钻入排水线。最后周锋一刀斩断松动钢架。轰！钢架塌下，暂时挡住身后最凶猛的水流。

众人顺着倾斜管道一路滑行。黑暗，冰水，岩石，身体不断撞上管壁。不知道过去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光。砰！韩青第一个撞开锈蚀铁盖，冷空气灌入，众人接连爬出去。唐梨直接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周锋靠着墙右手还在因为刚才强收一刀微微颤抖，韩青抹掉脸上的水看向最后爬出来的老孟，沉默两秒：“孟叔。”老孟正在拧衣服：“干什么？”“以后你喊三，我绝对不在二的时候动。”老孟愣了一下随后骂道：“废话。刚才你敢早半秒，咱们现在都在下面泡着。”韩青没反驳，周锋也只是笑了一声。这一刻，没人再把老孟当成一个需要武者保护的普通测绘师——刚才这条命，是他带所有人捡回来的。

陆沉却没有笑。他正看着周围。这里不是F—017入口，甚至不像秘境内部。水泥墙，工业照明，灵能运输轨道，远处还有成排封闭货架，所有设备都明显来自现实世界。老孟慢慢站起来走到最近的一只货箱前抹掉表面的灰，一个熟悉标志出现：【临渊集团】，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编号：【地下仓储区·B17】。周锋脸上的笑意消失：“F—017没有这个区域。”“当然没有。”老孟走到墙上的应急终端前按亮屏幕，定位系统缓慢启动，几秒后一个现实坐标跳了出来：【东海市外环工业区】。所有人都安静了。他们从F—017第一层逃出来，出口却没有回到秘境入口，而是直接进入了东海市地下——更准确地说，进入了一座根本没有登记在临渊公开系统里的仓库。

罗烈靠在墙边，看见仓库编号的瞬间，脸色突然变了。陆沉注意到了：“你来过？”罗烈没有回答。陆沉走到他面前：“刚才那东西又控制你一次，下一次我们未必按得住。你最好趁现在还能说话。”罗烈闭上眼，很久以后才低声道：“四天。”“什么四天？”“下一批设备。”罗烈抬头，“会从这里出去。”周锋走近：“什么设备？”罗烈嘴唇动了一下，像是仅仅说出那个词都很困难：“母碑。”空气瞬间凝固。唐梨停下处理伤口的动作，韩青也转过头。罗烈喘了两口气：“第九研究部已经准备好了手续，会把母碑写成E—026兽潮后的灾后净化设备。”周锋脸色彻底沉下去。E—026，正是几天前负山兽突破的防线。灾后设备进入东海市，正常，合理，甚至不会有人检查得太仔细。“送去哪？”陆沉问。罗烈摇头：“不知道。”“谁负责？”罗烈沉默。陆沉盯着他：“顾承岳？”罗烈眼神明显颤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承认：“我不能说。”韩青冷笑：“都到这里了还不能说？”罗烈靠着冰冷墙面：“你们不知道他能做到什么。”陆沉没有继续逼。因为已经足够了。四天。母碑。E—026灾后设备。未经登记的地下仓库。第九层那边，清坑同样只剩三天。而现实这一边，某种原本只存在于黑岩领的东西，正在准备进入东海市。

仓库顶部，忽然传来沉重机械声。咔。咔。像有大型货运电梯正在下降，墙上的指示灯随之亮起：【B17仓储区】【货运任务即将开始】【非授权人员请立即撤离】。老孟抬头：“有人来了。”周锋握住刀，韩青手边重新凝聚风刃，陆沉也慢慢拔出战术刀。刚刚死里逃生的疲惫还没有散去，可没有一个人后退。他们终于从第一层活着出来了，却也第一次发现——F—017真正危险的东西，可能早就已经不只在秘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