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茶几上横七竖八摆了一排空酒瓶。两人各自身边坐着一个姑娘,超短裙,腰细腿长,其中一个正往隋卞肩膀上靠。卡座上还有几个相熟的公子哥,有的在摇骰子,有的拿手机回消息。隋卞今晚手气不太好,连输五把。他把骰盅往桌上一扣,转头朝薛义嗷了一嗓子:“不玩了不闹了!今儿手气臭得跟我大学军训那厕所似的,邪了门了!”薛义叼着烟,眼皮不抬,慢条斯理收骰子:“你手气就没好过,上回输得裤衩都快当了,忘了?”“滚蛋!”隋卞正想怼回去,目光往卡座角落一飘,手停在半空。角落里,秦贡两条长腿交叠伸到茶几底下,皮夹克敞着,跟前一杯酒碰都没碰。手里端着个银白色保温杯,每隔一会儿拧开盖子喝一口,喝完拧回去,杯子搁茶几上,手不离开杯身。那姿态跟公园里遛弯的老大爷一模一样,在这一屋子洋酒辣妹中间扎眼得不行。隋卞脸上全是被雷劈了的震惊:“你们说这秦哥,是不是昨儿干架让人给打傻了?还是被哪个高人夺舍了?明儿是不是得拎着鸟笼子去天坛遛弯儿了?”薛义看着秦贡,嘴角扯起一个笑。隋卞挪着屁股,靠过去,胳膊搭上秦贡肩膀:“秦哥,搁着装深沉呢?今儿的场子你请,好歹陪我们玩几把啊。”秦贡抬头,转目看他,把杯子放下。目光跟头顶吊灯似的,冷而沉。隋卞心里咯噔一下。就听秦贡开口:“旁边让让。”隋卞赶紧挪开。秦贡又拿起他那个保温杯,不急不慢,喝了一口。那表情好像手里不是装水的杯子,而是端着的是一碗仙露琼浆。隋卞往后一靠,抄起靠枕抱怀里:“我想踹他一脚,真的,我这辈子没这么想踹过一个人!”“你敢吗。”隋卞认真想了想,打了个哆嗦。“不敢。”薛义点了下头,两人同时收回目光,各自端起酒杯闷了一口。“你说他到底在美什么,”隋卞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保温杯,超市货架几十块钱一个,又不是限量款,他秦大炮差这点钱?上回给那个小模特的分手费够买一卡车保温杯,你说他到底怎么回事?”薛义盯着秦贡看了几秒,注意到一个细节,秦贡掏手机看时间,手机壳上多了个银杏叶贴纸。他之前那个是纯黑的。“应该不是杯子的事,”薛义放下酒杯,“是人,他这状态我见过,上回陆沉追姜潮那阵子,也是这副德行,但陆沉是闷骚,面上不显,秦贡是明骚,骚得满屋子都是味儿,他这保温杯,八成是某人给他泡的。”“行了行了,别看了,”隋卞把靠枕往薛义身上一甩,“再看下去我也想去买个保温杯了,你说这他妈什么世道,京城秦贡克星薛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看了一眼秦贡,又看了一眼正往秦贡身边坐下去的戈锐,吐出一个字:“准。”戈锐和秦贡那档子事,圈里人掰着手指头能数一宿。秦贡睡他是一年前,照老规矩,一次翻篇。对秦贡来说就是个普通的晚上,酒喝到半夜,戈锐主动贴上来,他顺水推舟。第二天早上戈锐醒了,秦贡已经穿好衣服靠在窗边抽烟,桌上搁了张卡。戈锐没要那张卡。但从那天起他就跟块狗皮膏药似的贴秦贡身上了。秦贡去的局他必到,秦贡泡的酒吧他必蹲。有一回秦贡在夜店二楼卡座跟人喝酒,戈锐直接推开旁边的人,大庭广众下往秦贡腿上坐。秦贡给他拽下来,他坐地上仰着脸笑,说贡哥你手劲儿真大,我腿软了起不来。秦贡骂了他一句走了,他拍拍屁股爬起来,第二天照来。圈里人给戈锐起了个外号叫“贡牌牛皮糖”,撕不下来,甩不掉,越嚼越黏牙。戈锐自己听了还挺得意。有人问他图什么,他说图秦贡干的他太爽了,还想再被上一回。换了别人这么缠,秦贡早翻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