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钉在江淮身上,心里那台滚筒洗衣机从“我靠”转到“天哪”再转到一片空白,最后只拼出一个念头,她哥今天不在场,可真是亏大了。展厅里聚焦在江淮身上的目光不只这一处。a组展墙前,冯远山正跟两个画廊主说话。他是圈内最顶尖的收藏家,常年住在巴黎,国内展览能请动他站台的屈指可数。今天之所以来,一半冲着作品,另一半……他没跟任何人提过。去年秋展上他第一次见江淮。他站在一幅抽象画前,侧脸在射灯底下白得发光。冯远山看了那幅画五分钟,又看了江淮五分钟。他这辈子收藏过无数件艺术品,没一件让他有过那种感觉,想伸手碰,又怕碰碎了。后来打听到江淮身边有沈临渊。冯远山笑笑,心里跟自己说,算了。他这人从不跟人抢东西。但这一年,每次收到归舟美术馆的展讯邀请函,他都来。每次站得远远的,看一眼就走。今天不一样。因为他看见展厅门口走进来的那抹红色。冯远山眼睛瞬间亮了。“失陪,”他对画廊主说,然后整了整亚麻西装的驳领,迈步朝那个红色身影走过去。冯远山在江淮面前站定。“江总监,”他主动开口,带着在国外待久了养成的慵懒腔调,“我今天来之前还在想,这个展厅里最值得看的作品是哪一件,刚才你推门进来那一瞬,我有答案了。”江淮看着他,没说话。冯远山往后退了半步,做了个画框的手势,把江淮框在正中间。“莫迪利亚尼画过很多红色,他那种红,是女人身体的红,暖软的,你身上这种红不是,”冯远山把手放下来,看着江淮的眼睛,“你这红是冷的,像罗斯科晚年那批画,大面积的红色块压在画布上,看着是红,走近了发现里面有黑,红的下面是黑的,江总监,你这件衣服,是你自己选的?”“是。”“选得好,”冯远山笑了一下,眼尾的细纹加深了,“这个颜色换任何人穿,要么俗,要么压不住,但你穿,就像这幅画本来就该挂在你身上。”江淮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手里的策展手册翻了一页,目光从冯远山脸上移开展厅里的c组展墙。“冯先生,今天画展,有没有入眼的作品。”冯远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被人夸了一辈子的鉴赏力,在国际拍卖行当顾问当了十年,还是头次在这么个人面前,被直直地掰回到工作话题上。但这种拒绝的方式,他喜欢。“有,”冯远山侧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但我不确定自己的眼光准不准,这不是正等着江总监来给我介绍吗,你推的作品,我一定入眼。”江淮闻言,没忍住勾了下嘴角。“江总监……”冯远山被这抹笑直接给晃了神。“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话,可能会让你觉得唐突,但我如果不把它说出来,我会后悔。”江淮抬眼看他,等着他继续说。冯远山定了定神,声音认真起来,“我其实去年在归舟见过你,一眼就喜欢,今天看到你这不同的一面,更是……很难用语言去形容的感觉,我想……江总监,我,想请你共进晚餐。”江淮听完,笑意隐去。冯远山看着他,期待而忐忑地等着他给答案。江淮还没开口,旁边忽然插进来一道朗润的嗓音。“冯先生这么看中我的人,实在让我受宠若惊,”沈临渊不知何时过来的,搂着江淮的肩膀,笑着看向冯远山,“但我的墙角很坚,你挖不动。”“沈总,我不是挖墙角,”冯远山笑了笑,目光在沈临渊揽住江淮后腰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是看到好东西,忍不住想问问有没有机会,你知道我们搞收藏的,看到珍品不开口问价,晚上睡不着觉。”沈临渊没接话,脸上还挂着笑,但揽在江淮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冯远山见状,往后撤了半步,给两人留出空间,“不过既然物各有主,我冯远山不是不讲规矩的人,江总监——”他看向江淮,目光里还有没散干净的温度,“你这个策展,我继续看,你的人,我不碰,但你的作品,我是真心想收藏,留个联系方式给我,改天我找你细谈。”江淮没有接“你的人”这个话题,他抬手招了一下。庄晓从签到台那边走过来,走到江淮身侧,看了一眼冯远山,职业微笑已经挂好。“冯先生,c组展墙有几件作品我想给你重点介绍一下,有一件的创作背景跟你在西班牙收的那幅有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