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段元祺提着购物袋走在稍靠前的位置,听见季枝宜叫他,很快停下来,垂眸去看身边的青年。“……你们平时都会做些什么呢?”段景卿叫季枝宜去接触更健康,更青春的情感,却没有给过丝毫指引。季枝宜的人生从江城国际学校尖利的围栏内径直被送到段景卿的羽翼下,根本就来不及去学习如何像对方描述的那般生活。他于是提出这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懵懂地看着段元祺的眼睛,等待这个总是在夏季突然出现的少年为他带来未知的答案。“平时?”“嗯。”季枝宜点点头。“上课、打球、补课、写作业、看比赛。”“还有呢?”段元祺的回答有些笼统了,哪怕他不说,季枝宜也知道劳德代尔堡的男孩们都会在平常做这些事。在季枝宜还没有升入大学之前,校车也曾日复一日地载着他途经沿路的棕榈树,在烈日灼热的球场边,将刚结束了训练的队员们捎上。那些人愉快地交谈着,与过分安静的季枝宜无数次擦身而过,哪怕季枝宜的身边仍有空位。或许这个东方男孩清艳的五官足够让众人在初见时为他分出额外的注意,但并没有人真正愿意付诸行动去邀请一个天然透露出了抗拒的陌生人。季枝宜就这样在静默中度过了七年,满心满眼地装着段景卿,试图变成对方可能会喜欢的样子,也一再向对方捧出自己的一颗心。他好像在一段盲目的时间里遗忘了自己的人生,直到段景卿将他推开,提点似的告知他,世界上还有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应当体验的事物。“还有?”段元祺稍显疑惑地重复,“你喜欢看橄榄球吗?宋凭生日之前有场比赛,就在你们学校。”季枝宜不知道自己该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从来到这里至今,他根本没有观看过任何一场比赛,哪怕是在老师说了会有额外加分的情况下。他因此迟疑地摇了摇头,很快又否定着将脑袋重重点了两下,讷讷在连廊的雨后盯着段元祺的眼睛,表现出一种小孩子一样惴惴的期待。段元祺或许不懂季枝宜为什么要问这些,但他却不会像段景卿那样将一切都遮掩着变得模糊不明。季枝宜接受了他的邀请,他便直白地回应,将购物袋换了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屏幕上轻车熟路地点了几次,最后笑着看回去,颇为愉快地说:“侧面看台的票,到时候你来接我吧,是你们学校。”雨仿佛不会停,在等待季枝宜给出反应的时间里,它们就细蒙蒙地织成一片纱一样的背景。季枝宜的神态缥缈得好像潮湿空气间弥散开的雾,眉头不解地轻蹙再舒展,引着眼梢一点点勾着笑弯起来。他问段元祺下雨怎么办。段元祺又看了眼手机,笃定地答道:“那天天气很好。”季枝宜突然痴痴地看着段元祺笑了出声,某种从未在段景卿身上诞生过的情绪莫名地出现了。——从这一刻起,季枝宜忽地想要用‘可爱’去形容段元祺。“那你不要带上宋凭。”“那我不要带上宋凭。”段元祺换了人称,将季枝宜的话重复了一遍。他说罢,俯身凑到季枝宜的脸侧,垂下眼帘,轻盈地在对方的脸颊落下了一个吻。这个吻没有往常的攫夺,也没有刻意的顽劣,反而更像一种保证,烙印似的停在了季枝宜的眼下。段元祺没有即刻直起身。他稍歪了歪脑袋凑到了季枝宜的耳畔,含着欢快的语调,轻而易举挤开了小雨零碎的声响。少年温热的呼吸缠着晚风点在季枝宜的皮肤上,季枝宜听见段元祺对他说:“只有我们两个人。”是一句段景卿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大抵也永远不可能对他说的话。====================唯一季枝宜为了与段元祺的约定向教授请了半天的假。他起初想发邮件,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与段元祺的关系,以及两人的这次出行。——约会吗?——又或仅仅是再普通不过地去看一场他没有看过的比赛?季枝宜将屏幕上的几行字反复输入、删除,末了就只剩下了顶格对导师的称呼孤零零地悬在空白的页面上。“要去约会?”最终,季枝宜还是选择了当面向教授提请。实验室里其实也有其他人在这天以同样的理由请了假,可只有季枝宜无意识地从神态里表现出了回避与掩饰。教授同意了他的请求,转而笑着问了一句。那表情实际上看不出任何恶意的揶揄,但季枝宜还是心虚,支支吾吾在道别之前做出了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