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了按暂停,没有存档的游戏顿时结束了。季枝宜有些为自己的打搅而自责,走下床,格外粘人地亲了亲段元祺。“我梦见你了。”季枝宜往对方怀里靠,缩成一团窝在段元祺腿上,像小猫,又像无端的撒娇。段元祺放下手柄,用指尖去梳季枝宜睡乱的头发,要等季枝宜睁开眼睛才开口,笑着问:“梦见我什么?”“梦见你在过生日。”季枝宜说。“妈妈带着我……嗯,是后妈,但是她对我很好的。”季枝宜补充了一句。“然后呢?”段元祺跟着话音低下头,专注地将视线放在了季枝宜的脸上。“梦见段阿姨给你过生日,就在湖滨。妈妈带我去领红包,领了两次。”季枝宜说着把手抬了起来,举到段元祺唇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晃了晃。“好像被你发现了,你和段阿姨说我已经来过一次了。”段元祺记得这么回事。他那时在人群里望见了季枝宜,觉得这个哥哥格外出挑,讷讷地盯着对方看了老半天。以至于季枝宜第二次从酒店的旋转门下出现,段元祺几乎没有多想,指着楼下的少年就说出了对方梦见的那句话。他并非介意有人钻了空子,季枝宜来几次都好,年幼的段元祺只是朦朦胧胧地喜欢这个哥哥,想要哥哥来陪自己一起玩。“所以就算是先来后到,也是我更早。”段元祺根本不去想季枝宜为什么梦见了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段景卿先争到了对方的喜欢,他就更想从别的地方证明自己也曾夺得先机。季枝宜碰他的鼻子,笑话小朋友一样,用溺爱的口吻说他幼稚,他却不选择反驳,仍旧垂着眼,顺着那动作轻盈地吻对方的指尖。“今年再给我过生日好不好?你想要多少红包都可以。”段元祺还是用一贯的语气,颇为青春地让尾音上扬,声量倒压得低,仿若正在哄自己年少的恋人,装满了都是纵容。季枝宜这回再不指正,接过话题,散漫又天真地继续了下去。他抓段元祺的手,任性地让两人交握在一起,笑得好像还没从午后的昏聩中清醒,痴缠地问:“那还要排队吗?上次我排了好久,腿都站酸了。”说这些话的时候,季枝宜就躺在段元祺的膝间,他将视线停在对方脸上,稍过一阵又落向早已入夜的窗外。他不提段景卿,也不讲更久以前的事,季枝宜只想和段元祺谈闲散的天,漫无边际地聊废话。“不用排队的,我送给你。”段元祺在许久之前就大致了解过季枝宜的情况。彼时的段元祺尚且认为是季枝宜抢走了本应属于他的父爱,因而愤懑不甘,总想找到机会打压季枝宜。命运被时间推推搡搡走到现在,季枝宜轻飘飘地重提旧事,段元祺却根本引不出多少玩心,一味地想着,要是当时的自己尝试过去安慰对方就好了。月光把季枝宜的面容照得虚渺,即使段元祺就在对方身边,也还是隔着薄雾一般朦胧。他想替季枝宜擦眼泪,可是对方脸上干净得不沾纤尘,就连情绪都没能留下。季枝宜沉郁地往天穹下看,唇边是一贯的诱人亲吻的弧度,棕褐色的眼睛映出一盏银白的月亮,失神地望着,很突然地对段元祺说:“我有点想妈妈了。”“……不是想某一个妈妈,就是觉得,我应该是要有那么一个人去想的。”——该想谁呢?季枝宜不明白。放在一年前,他大抵会在这样的时刻想念段景卿。——可现在到底该去想谁呢?季枝宜找不到答案了。“要不然,和我一起想未来吧。”段元祺总爱用这样莫名其妙的话烫季枝宜的心,字典里仿佛从来就没有过所谓的悲观主义,他得到过太多的爱,就连随口一句闲谈都叫人止不住地跟着心颤。季枝宜慢半拍地将目光收回来,扫遍对方仍带着些青涩的五官。段元祺的神色实在过分认真,以至于稚气都成为了另一种意义的坚定,温柔而沉静地从呼吸间传递出来。他去贴季枝宜的手背,小狗一样歪那颗英俊的脑袋,好像誓要成为对方眼中的可爱鬼,不依不饶地想带季枝宜忘掉所有的不开心。季枝宜起初没反应过来,怔怔地任段元祺摆弄,要再过半晌才知道回应,黏人地往怀里拱了些,埋着脸闷闷地回答:“可是未来要比过去长好多。”“我们可以慢慢想。”“段元祺。”季枝宜突然叫了段元祺的全名。“嗯?”“你是不是特地学过怎么说这些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