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雨势稍稍减弱,化作漫天细密毛雨,笼住整座城市的远景,城郊水坝的轮廓在白雾里若隐若现。我到工位第一件事,便是向市局档案科递交申请,调取城郊下游拦河水坝近三年的值守排班、检修记录、泄洪预案以及全域监控点位分布图,把昨日许棠截获的神秘跳转链接一同附上备注,按流程登记申请编号,等候审批回执。整套手续繁琐刻板,少一步都无法顺利拿到资料,指尖在申请单上落笔时,我总会下意识望向电脑右下角那串水坝监控缩略图,心底隐隐压着一丝不安。
赵磊一早铺开新的表格,一边统计被抽调支援社区安防的巡警名单空缺,一边重新拆分专案组外勤分组名单。原本计划今天忙完上午的卷宗比对,就拉着我去巷口老店吃一碗热汤面,此刻看着人员缺口清单,只能默默把便签上的吃面时间划掉往后顺延。他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存放已久的橘子糖,抬眼望向窗外白茫茫的雨雾,满心期许又一次被现实搁置,那份简单的小愿望,眼下显得格外奢侈。
机房之内,许棠带着两名网安增援同事,反复解析凶手发来的水坝链接源码,确认链接仅定向实时监控画面,没有捆绑病毒、木马程序,可对方平白无故推送一处坝区监控,动机完全无从揣测。她中途揉着发酸的脖颈,点开手机里存的梧桐林实拍照片,原本计划秋晴之日结伴前去观景,接连不断的追踪任务,让这个约定一再推迟。与此同时外网舆论持续发酵,不少网友揣测水坝藏有命案线索,自媒体跟风杜撰各种惊悚猜想,恐慌情绪顺着网络不断扩散,给专案组又添一重外部压力。
高建国带上雨衣和记事本,主动请缨先去水坝外围做初步走访探查。他驱车赶到坝区门卫室,挨个询问值守保安近一周外来人员出入记录、夜间异动声响,沿着外围步道缓步巡查一圈,荒草被雨水打湿倒伏,岸边只留下杂乱无章的路人脚印,没有发现指向性痕迹。返程路上他望着车窗外面的田野,心里盘算着结案之后回乡陪老伴打理菜园、安稳退休的日子,眼下一桩桩疑点堆叠,安稳的晚年生活,依旧遥遥无期。
上午十点,陈敬山组织全队开小型碰头会,一边通报水坝资料调取进度、外勤人手短缺问题,一边转述市局高层要求:必须尽快给出针对水坝线索的初步探查方案,同时继续做好受害者家属安抚工作。会后他单独接待上门追问进度的死者家属,逐条展示现阶段摸排笔录、物证检测报告,耐着性子消解对方的焦虑与质疑。闲暇间隙他盯着手机里妻儿的合照出神,常年泡在支队办案,缺席了无数家庭日常,可案件一日不破,他根本没有抽身陪伴家人的资格。
我拿着刚打印好的链接源码分析报告前往法医室,周衍正继续完成数字编码油墨深度比对实验,操作台右侧一整套手术刀排列整齐,他抬手捏取取样镊子时动作平稳克制。他一直期盼案子完结后,整编自己十年全部尸检笔录做成专业参考手册,为此格外爱惜一双手,每一次检测都万分谨慎。翻看完整份报告,他缓缓开口:“凶手主动抛出水坝线索,不是好心给我们指路,更像是提前划定好一片猎场,等着我们主动踏进去。”
碰头会后全队各司其职推进细碎工作:许棠持续监控全网关于水坝的不实传言,及时整理舆情简报上报;赵磊重新调配外勤顺序,补足人手空缺,拟定坝区实地探访名单;高建国整理坝区保安口述笔录,筛选可疑出入人员信息;陈敬山修改完善水坝外勤探查预案,向上级报备审批;我归档全天新增笔录、源码报告、走访记录,并入总卷宗线索分支;周衍补齐两份数字物证最终鉴定文稿,标注凶手主动引导侦查方向的结论。
中午大家依旧只是在食堂简单解决午饭,办公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键盘敲击、文件翻动的安静声响,没有人闲聊打趣,所有人都被水坝这条突如其来的线索牵动心神。不少独居画师因为网上传言愈发惶恐,纷纷前往辖区派出所报备夜间居家安防,基层警力负担进一步加重,连锁压力层层传导到我们专案组每个人身上。
傍晚时分,市局终于批复下水坝全套档案资料,监控录像、检修台账、泄洪应急方案尽数传输到内网。众人围在电脑前翻看实时监控,坝面风平浪静,河水缓缓流淌,步道空旷无人,表面看不出半点凶险。可许棠放大监控角落一处隐蔽机位截图,发现昨夜凌晨三点,有一道黑影短暂出现在坝区闸阀附近,停留不足十秒便迅速消失在荒草之中,画面模糊,完全无法辨识身形样貌。
凶手提前把监控链接送到我们眼前,一早便守在暗处,看着我们一步步朝着城郊水坝这片区域靠近。细雨裹着浓雾笼罩远方堤坝,我们手里握着线索预案,清楚前方大概率布下陷阱,却又不得不顺着对方的指引往前探查。队内每个人藏在心底的小小期盼,依旧悬在半空,没有半点落地的迹象。
我合上档案文件夹,心底愈发明晰:从五年前的隐秘伏笔,到网络隔空挑衅,再到如今指引我们奔赴水坝,我们每一步行动,都早已落在凶手的算计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