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赴坝之约（第1页）

毛毛细雨依旧漫天飘洒，晨间雾气比昨日更浓重，城郊水坝的轮廓大半隐在灰白水汽里，远远望去只剩一道模糊的黑线。我刚坐到工位，第一时间把市局审批下来的水坝全套纸质档案分类装订，监控台账、检修记录、泄洪应急方案、外围区位平面图分开标号，按照物证归档标准逐一登记在册，就连许棠截下的凌晨黑影监控截图，也单独装入透明文件袋，附上调取时间与来源备注。一整套流程繁琐刻板，来回核对三遍编号，指尖落下时，总忍不住反复望向屏幕里那片空荡荡的坝区步道，心底的不安越攒越沉。

赵磊拿着重新调整完毕的外勤分组表坐到桌前，笔尖在名单上来回勾画。原本敲定这两日忙完手头卷宗，就约我去老街面馆吃上一碗热汤面，如今因为要筹备水坝实地探查，外勤人手严重不足，他只能主动把自己排进第一批坝区走访名单，随手把桌角那两颗放了许久的橘子糖推到抽屉最深处，吃面的约定再度向后无限顺延。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眶，隔着玻璃窗望向屋外不散的雨雾，那份简单朴素的期待，又一次被办案优先级压在了最底下。

机房之内，许棠带领网安增援同事，一遍一遍修复、放大坝区隐蔽机位的黑影录像，像素太低，只能勉强看出是一道直立人形，高矮胖瘦、衣着样貌完全无从分辨。她同步全网筛查近期所有去往水坝的打卡记录、行车抓拍，排查有没有画师圈子人员近期到访痕迹，连续几小时紧盯代码与监控画面，脖颈僵硬得几乎转不动。休息间隙她点开手机里存的城郊梧桐林照片，秋日结伴观景的心愿，在接连不断的线索追查面前，根本挤不出半点空余时间。外网舆论还在持续发酵，不少自媒体大肆渲染水坝藏尸猜想，本地市民接连向政务热线致电问询恐慌，□□压力一层层压到专案组头上。

高建国提前收拾好雨衣、手电筒、走访笔录本，打算跟随第一批外勤队伍一同前往水坝外围二次摸排。出发前他坐在休息室捧着搪瓷保温杯暖手，脑子里一遍遍盘算结案之后回老家，陪着老伴打理菜园、养花遛弯的退休日子，眼下坝区疑点丛生、凶手步步引导侦查方向，这份安稳念想，眼下只敢在心底悄悄念想，半点都没法提上日程。临行前他特意去找门卫室老熟人通了气，确保此番进入坝区腹地能够顺利通行，避免走访中途被阻拦耽误进度。

上午九点整，陈敬山组织全队召开正式外勤部署短会，明确分批探查规则：第一批由高建国带队，搭配两名抽调过来的基层巡警，先巡查水坝外围步道、闸阀控制室、岸边荒草地；赵磊留守支队，继续比对旧案人员时间线与坝区出入记录；许棠全程在线远程监控坝区实时摄像头，同步盯紧网络舆情动向；我留在队内汇总外勤传回的一手笔录、影像资料，随时归档更新卷宗；周衍留守法医室，随时待命，一旦坝区发现可疑物证立刻准备现场勘验。会后陈敬山又一次接待了上门追问进度的受害者家属，拿出外勤预案、档案审批回执耐心安抚，送走家属，他盯着手机屏保上妻儿的合照静静出神，这些日子早出晚归，家里大小事完全顾不上，可案子一日不破，他便没有抽身陪伴家人的资格。

我带着黑影监控放大截图前往法医室，周衍正坐在操作台边，复盘此前数字编码油墨同源检测报告，一整套手术刀整齐摆放在置物架上，抬手取用镊子、载玻片的动作依旧沉稳规整。他始终盼着案件落幕之后，整编自己从业十年的全部尸检记录，做成专业手册留给后辈学习，平日里格外爱惜自己的一双手，每一次实验检验都慎之又慎。看完截图与外勤部署方案，他淡淡开口：“凶手故意抛出水坝线索，又提前现身闸阀附近观望，就是笃定我们一定会顺着指引主动奔赴过去，这一趟外勤，风险远比我们纸面预案写得更大。”

会议结束之后，全队各司其职进入战前筹备阶段：许棠搭建外勤实时线上联络群，调试远程监控同步传输通道，筛查网络不实流言并整理简报；赵磊交叉比对五年前旧案人员出行轨迹与水坝访客登记名单，剔除无关人员；高建国完善走访问话提纲，确认两名巡警的装备、防护用具齐全；陈敬山向上级递交外勤行动报备表，同步完善突发事件应急处置预案；我新建水坝专属线索卷宗文件夹，预留空白笔录页与物证粘贴位置；周衍清点现场勘验工具箱，提前做好外出勘验的万全准备。

午饭众人依旧只是在支队食堂简单应付几口，办公室里只剩笔尖书写、键盘敲击、文件装订的细碎声响，没人说笑闲聊，所有人都清楚，奔赴水坝这一步，是顺着凶手布好的棋局往前落子，可即便明知前方有陷阱，也没有退缩的余地。全城独居画师的恐慌情绪还在蔓延，不少店铺临时缩短营业时间，基层派出所全员加强夜间巡逻，外部压力源源不断向专案组倾斜。

午后一点，高建国带着两名巡警驱车出发前往城郊水坝，联络群里实时传回沿路画面，雨雾丝毫没有消散，坝区荒草被雨水浸透，四下寂静得过分。许棠紧盯后台监控，刚刚反馈外围一切正常，下一秒，实时画面里闸阀区域的摄像头忽然闪烁了一下雪花屏，短短两秒便恢复正常，没有外力触碰警报，毫无征兆出现故障。

我们隔着屏幕远远望着那片被雾气包裹的堤坝，清楚暗处有人正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对方引我们前来，却在队伍抵达前夕刻意干扰监控，意图不明，凶险暗藏。队内每个人心底藏着的小小期许依旧悬在半空，前路迷雾重重，我们连对方下一步要设下怎样的圈套，都无从预判。

我合上手里的外勤预案文件夹，心底愈发清楚，从五年前埋下伏笔，到网络隔空挑衅，再到如今引导我们奔赴水坝探查，我们所有行动，从头到尾都落在凶手的算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