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注视。"
"什么?"
"污染的传播方式是注视。"苏屿指向街边一扇破碎的橱窗,"线集中在所有能反射面的地方——玻璃、水面、金属表面。人走到这条街上,只要下意识地看一眼自己的倒影,线就会顺着视线爬到身上。"
方霁的眉头拧了起来。这和他们之前遇到的污染形式都不一样。常规的认知污染是通过物理接触或近距离暴露传播的,但"注视"这个传播媒介,意味着控制范围极大,防不胜防。
"有办法规避吗?"
苏屿想了想。"闭着眼。"
"闭着眼?"
"对。不看任何反射面,线就找不到载体。"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这条街上有二十三家店铺,其中九家有玻璃橱窗。闭着眼走一条完全陌生的街道,还需要避开障碍物。"
方霁沉默了两秒。
"你带路,"他说,"我跟着你,其余人待命。"
苏屿看了他一眼。方霁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
"好。"
苏屿转回身,面朝街道,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阖上眼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抬起右手,食指微微前伸,像是在触碰空气里某种看不见的参照物。方霁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同样闭上眼,把一只手轻轻搭在苏屿的肩膀上。
"往左三步,"苏屿的声音很轻,"然后直走。"
两个人就这样闭着眼走进了那条街。方霁能听到苏屿的呼吸声就在前方,平缓而稳定。他的指尖搭在苏屿肩头薄薄的布料上,隔着一层卫衣能感受到下面凸起的骨头,硬且纤细。
"停。"苏屿说,"往右绕半米。有障碍物。"
方霁跟着他侧移了两步。脚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像踢到了什么东西,但他没有睁眼去看。
"继续走。"
五分零十七秒后,苏屿停住了脚步。
"到了。"
方霁睁开眼睛。
他们已经穿过了整条商业街,站在街尾那片空地上。身后是那条被金色线条覆盖的道路,身前是一片相对干净且安全的街区。苏屿正弯腰撑着膝盖,胸口起伏得有些急。
方霁注意到他的脸色比出发前更白了,嘴唇也褪了色,几乎和皮肤一个颜色。
"你没事吧?"
"没事。"苏屿直起身,但动作明显慢了一拍。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带着轻微的颤。"定位污染源需要集中注意力,消耗有点大。"
方霁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过去。"先垫一口。回去让白医生给你看看。"
苏屿接过饼干,没有立刻吃。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塑封的方块,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其实我骗你的。"
方霁一愣。
声音沉下来,"我看人很准。你撒谎的时候,身体会先于嘴巴露馅。"
苏屿的嘴角动了动,那弧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方霁眼里,那大概算是这个人迄今为止最接近"笑"的表情了。
"好。"苏屿说。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方霁走在他前面半步,用后背替他挡住了从街道方向漫过来的、那些金色的若有若无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