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体育馆,方霁先去报告污染区的情况,苏屿去了观察室。
白雨棠把体温计拿下来,脸色不太好看。苏屿的体温降到了三十五度二,她让苏屿靠在折叠床的床头,给他裹了两层毯子,又灌了一个热水袋塞到他脚边。
"你体温低成这样,自己感觉不到?"
"还好。"苏屿缩在毯子里,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就是有点累。"
白雨棠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追问。她太清楚了——这个"还好"的意思就是"身体已经接近极限但大脑还没接收到信号"。情感解离让苏屿对自己的生理状态缺乏预判,他可能一直撑到晕过去才会停下。
"明天不准出任务了,"她说,又说"至少休息一天。"
苏屿没反驳,只是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
傍晚的时候,指挥中心接到了求救信号。
信号来自城南一个临时避难所,距离体育馆约四十公里。发出信号的人断断续续地说了大概情况:避难所昨夜开始出现异常,先后有七个人"变了",剩下的几十个人被困在地下室,断水断电,氧气也在减少。
"他们描述的情况和商业街有点类似,"方霁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城南的位置上,"也是从注视开始的。有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然后其他人跟着遭殃。"
"现在派救援队过去?"小李问。
方霁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观察室的方向。门关着,透过那扇磨砂玻璃能看到里面暖黄的灯光和一个人蜷在床上的模糊剪影。
"明天一早出发。"他说,"今晚全员休整。"又嘱咐了一下避难所的人们今晚躲好在地下室。
那天夜里,方霁没有睡。
他站在体育馆二楼的走廊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夜色里的城市比白天更诡异——某些建筑物的窗户里亮着灯,但那些光看起来不像正常的电灯,泛着一种浑浊的黄绿色。没人知道是谁开的灯,或者是什么开的灯。
他抽了剩下的最后一根烟,然后把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
凌晨五点,方霁敲开了观察室的门。
苏屿已经醒了,坐在床上喝那杯过夜的凉茶。看到方霁进来,他把杯子放下。方霁摸了一下杯子重新给他倒上热水。
"有任务?"苏屿问。
"城南避难所,四十公里,黄色区域。"方霁言简意赅,"你跟我去。白医生也去,还有小李小陈。五个人,一辆车。"
苏屿点头,掀开毯子站起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衬衫,外面套着昨天那件灰色卫衣,头发用凉水随便拨了两下,还有些湿润地贴在额前。
"你的体温正常了吗?"方霁问。
"白医生昨晚给我打了一针,好多了。"
方霁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那张脸依旧苍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他没有拆穿那个"好多了"的谎言。
车子在晨雾里驶出体育馆。方霁开车,苏屿坐副驾,白雨棠和小李小陈挤在后排。
城南的道路状况比城西好一些,但街道上依旧空无一人。偶尔能看到路边停着的车辆,车窗落满灰尘,像停了很多年。实际上距离末世爆发才过去不到两周,但这座城市已经显露出某种年久失修的衰老感。
"前方什么情况?"方霁问。
苏屿把脸贴在车窗上,望着前方。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聚焦在某种极远又极近的东西上。
"有污染。"他说,"不太一样。线是横向的,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半空中。从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伸出来,交织在一起。"
方霁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距离避难所三条街的位置。
"能绕吗?"
"不能。"苏屿摇头,"网覆盖了整个区域,没有缺口。要进去只能穿过去。"
方霁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眼后排。白雨棠的表情镇定,小李和小陈脸色发白但没有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