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去哪儿?"方霁转过身来,声音压得很沉。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被他压住了。"你能去哪儿?这座城市到处都是污染,你离开体育馆,连一个安稳睡觉的地方都找不到。"
苏屿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
一个站在窗口,肩背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一个站在他床边,眼眶红着,指尖攥着白大褂的下摆。两张脸上写着同一种东西——那种东西苏屿很久没有见过了,久到他花了三秒钟才辨认出来。
是害怕。
他们在害怕他离开。
苏屿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一种陌生的、微弱的触动从那个地方缓缓扩散开来,像冰面下有一滴水终于开始融化。
他把碗放下来,声音很轻很平。
"我不走。"
方霁的肩膀松了一度。白雨棠别过脸去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苏屿接着说。
"什么?"
"如果监测结果证实我真的是污染源吸引体,你们要提前准备预案。疏散路线、备用据点、通讯方案。到时候我走也好,留也好,不能拖累太多人。"
方霁盯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夜色在他身后铺展开来,那些黄绿色的灯光在远处闪烁不定。
"好。"他说,"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苏屿喝完粥之后又睡了一觉。没有再做梦,身体彻底沉入了深眠。白雨棠给他拔了针,掖好毯子才关门离开。
方霁没有睡。他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着今晚刚布置的监测仪回传数据。那些数据以实时波动的曲线在屏幕上移动,从外围到中心逐渐攀升。
在体育馆正中央的坐标点上,数据在凌晨两点达到峰值,然后缓慢回落,到天亮时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方霁盯着那条峰值曲线看了很久。
那座教堂到体育馆的距离是二十五公里。苏屿在那里晕倒的时间,是昨天中午十一点四十分左右。
而昨晚凌晨两点的峰值,恰好是苏屿昏睡后身体恢复、大脑开始深层休息的时候。
方霁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心里已经大致明白。
那些污染不是被苏屿本人吸引的——它们被苏屿状态最脆弱的时候吸引。当他的身体濒临极限、当他的意识屏障最薄弱时,周围的污染就像鲨鱼闻到了血一样蜂拥而来。
这比单纯的"吸引体质"更危险。
因为这意味着,苏屿活着就是一块行走的诱饵。每一次他透支自己、每一次他接近极限,都是在向整个城市的污染发送信号。
方霁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他站起来,推开办公室的门,朝观察室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平时急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