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屿摇了摇头。
"那我重新给你评估一次。"白雨棠看着他,目光专注而温和,"情感解离和躯体化障碍的病理诊断我不否认,那在生理层面的表现是真实的。但认知重构那部分——你的大脑在寻找规律和赋予意义——那不是一个病态的行为。那是大脑在面对超常信息时唯一能做的正常反应。"
苏屿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停了一下。
"所以,苏屿,"白雨棠倾身向前,"你的能力很可能不是在精神病院里出现的幻觉。它一直在那里,只是你的大脑在试图理解它。而你现在能做到的精准定位、路线判断,是在过去七个月里不断练习的结果。你早就开始训练自己了。"
苏屿看着她。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点极细微的波动——像湖面被风拂过一层,很快又恢复了平整。
他没有说"谢谢"。但他把粥碗往白雨棠那边推了推。
"你再吃点。"他说。
白雨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接过碗,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糯米的甜和酱菜的咸混在一起,温温热热的。
中午的时候方霁来了。他带着一台平板电脑和一叠打印出来的照片,走进二楼那间小办公室。苏屿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坐在窗边,阳光打在他半张脸上,照出皮肤薄薄的、透明的质感。
方霁把照片铺在桌上。
"侦察组昨天进的教堂。画还在,但比我们上次看到的有些变化。"
苏屿低头看。照片里的穹顶壁画比两天前更清晰了一些——那种"清晰"很微妙,像是分辨率提高了,原本模糊的团块边缘变得锐利,那巨大的、比例失调的人形轮廓在画面中占位更大,双臂更舒展,像在缓慢伸展。
"它们伸展开了一点。"苏屿的手指悬在照片上方,没有触碰,"我在场的时候,它还是蜷缩的状态。"
方霁点头。"侦察组反馈说,他们进去的时候没有看到任何异常,也没有感到不适。但拍照的时候相机自动对焦反复失灵,总对不准那幅画的中心。他们换了三台设备才拍清楚。"
苏屿翻开下一张照片。这一张拍的是教堂侧面的墙壁——原本空无一物的砖面上,出现了一行新的字迹。
字是用某种深褐色的、像干涸血液的东西写的,笔迹歪斜,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祂在等的人已经找到了。"
方霁看着苏屿的脸。苏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件悬而未决的事。
"他确定是我了。"苏屿说,声音很平静,"教堂里那个东西,那个旧神,它确认了我的身份。"
"什么身份?"
"能看到它的人。"苏屿抬起眼,"从它给出的信息来看,我不是唯一看到它的人类。但我是唯一一个持续看到、持续观察、并且没有被它摧毁的。"
方霁收紧下颌。"所以那个黑色头像做的事——"
"他在引路。"苏屿打断他,"他半年前就开始关注我的账号,因为我在持续输出关于不可知之物的观察。他发现有人和他在关注同一类东西。他在等我准备好。末世爆发之后,他那个账号发出的每一条信息,都是在给我提供坐标。"
方霁把平板电脑放下,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那现在坐标已经给了。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苏屿把那张带字迹的照片翻过来,背面朝上扣在桌面上。
"那个教堂里的旧神还在成长。"他说,"我在场的时候它在看我,我离开之后它在伸展。如果给它足够的时间,它会从画里走出来。到时候整片区域都会被它的存在覆盖——就像那些黄绿色的灯光一样,像磁铁吸引铁屑一样,把所有污染源聚拢到它周围。"
方霁的瞳孔缩了一下。"那会怎么样?"
苏屿抬起头,目光从窗户看向远处的天际线。城市边缘的云层正泛着不正常的灰绿色。
"它会变成一个中心点。"苏屿说,"到时候所有的线都会以它为核心重新排列。人类的生存空间会被压缩到几乎没有。"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方霁直起身,声音沉下来。"还有多长时间?"
苏屿闭了闭眼。那些金色的线在他视野里游走,他估算着密度、流速、汇聚的方向,在心里做了一个粗糙的计算。
"按照目前的速度,乐观估计十五天,保守估计不到十天。"他睁开眼,"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再回去一次。"
"去干什么?"
苏屿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上那张扣着的照片背面。
"去和它说话。"他说,"问清楚它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