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屋的人记住了“大厅角落”四个字。
第二天早上,同屋的人抱着试试的心态,去了那个角落。他在那里坐了大约十几分钟。过了两天白雨棠查房的时候告诉他,他的等级也降了。
他回去跟隔离区其他人说了。之后,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有效,一个没效。没效的那个人第二天又来了一次,这次有效了。他们开始互相打听:你什么时候去的?坐在哪个位置?旁边有没有别人?
然后矮柜上就有了一面镜子。镜子旁先是一小束野花,不知道谁放的。然后是蜡烛。放东西的人说不出为什么放,只是觉得那个角落让他们好转了,想在那里留点什么。他们把东西摆在那里,觉得只要东西在,位置就在,效果就在。没人知道真正起作用的是什么。
消息在隔离区里传了将近一周,白雨棠才从方霁那里听说。
“大厅苏屿常在的角落最近人越来越多。”方霁说。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大厅区域的巡逻记录。“巡逻的人说,每天早上都有几个隔离区的人往那边坐。矮柜上还摆了东西——花、蜡烛、镜子。”
白雨棠皱了一下眉。“隔离区的人?”
“对。我让人去问了。最早是一个叫周海的,二级侵染,在你那儿做了五次深度干预都没进展。他有一天在大厅角落坐了一会儿,第二天你再给他做干预的时候发现锚点松了,设备数据也降了。然后其他人跟着去。现在大概有七八个人在固定往那边跑。”
白雨棠沉默了几秒。“我没有安排过任何人去那个角落。”
“我知道。所以叫你来问问。”
白雨棠当天下午去了隔离区。她调了周海的完整记录,又找了最近一周所有去过大厅角落的病人做检查。数据很清楚——去过的人,污染等级下降速度比没去过的人快了两到三倍。最快的一个人只去了两次,等级就从二级中期降到了二级早期。
她把数据带回了方霁的办公室。
“那个角落确实在起作用。”她说。“但我不确定原因。那个位置本身没有任何特殊之处。通风、光照、人流都和其他区域差不多。”
方霁靠在椅背上。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那个位置,苏屿是不是每天都坐在那里?”
白雨棠愣了一下。她低头翻了一下自己的记录——苏屿的活动规律,每天早晨六点多到大厅,坐在那个折叠椅上喝茶,大约待到中午。这是他从城南避难所回来之后一直保持的习惯。
“是。”她说。
方霁没有接话。他把巡逻记录合上放在桌角,视线落在桌面上某个点,像在想什么事情。
那天晚上沈微明来找方霁汇报设备调试进度的时候,方霁把这件事提了一句。沈微明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推了一下眼镜,然后问:“我能调一下大厅那个区域的污染指数数据吗?”
方霁点头。
沈微明第二天上午给了方霁一张表格。表格上清楚地标着过去一周大厅各个区域的污染指数变化。那个角落的污染指数在所有苏屿在场的时间段里都显著低于其他区域。苏屿不在的时候,那个角落的数值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花、蜡烛、镜子摆在那里的时候,如果苏屿不在,数值没有变化。
方霁看完表格,沉默了很久。
“所以起作用的是苏屿本人。”
“是。”沈微明把表格收起来,“那些人看不见线条。他们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觉得去了那个角落之后舒服了一些。然后白雨棠的检测结果证实了他们的感觉。他们以为是那个位置有用。花、蜡烛、镜子大概只是他们一种寻求依靠的方式。但实际上他们坐在苏屿旁边的时候,自身的心理状态会变得稳定。心理状态稳定的人投射到旧神那里的杂波更少,污染指数自然下降。”
方霁把表格翻过去扣在桌上。“那些人知道吗?”
“他们应该还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去那个角落坐一会儿会好。具体为什么好,没人告诉他们。”
方霁站起来走到窗边。“苏屿本人呢?”
“他应该能感觉到。但他什么都没说。”
方霁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来,对沈微明说:“暂时不要告诉那些人。让他们继续以为那个角落有用就行。”
沈微明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苏屿会一直坐在那里?”
方霁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