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熄灯了。
琳内雅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一道窄窄的银白色光带。她的腿还在发胀,下午踩过冰面的脚踝在被子下面微微发烫。
她把右手举到眼前。黑暗中看不清手指的轮廓,但她知道它们在哪里——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有一层薄茧,铅笔磨的。中指第一关节内侧有一小块硬皮,握笔太久的痕迹。这双手画了十年画。
十年如一日的坚持让她把美术练到了同龄人的顶端。在宛陵市青少年造型艺术联赛当中稳居全市梯队前三,长期训练数据评估,技能深度能处于全球同龄人前1-1。5%区间。
但今天它们第一次碰了冰。
她想起今天下午踩上冰面的第一秒。右脚踩上去,冰刀打滑了。身体往后仰,手臂在空中划了一下。然后她的左脚自己动了——冰刀斜着切进冰面,咔的一声,切进去半毫米。那个斜切的角度和力度,和她画素描时排第一根线的发力一模一样。没有摔。
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斜的,像她画速写时落下的第一笔。她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几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我画了十年的东西,现在用脚画出来了。
她把手放回被面上,指尖朝上,微微蜷曲。冰面的触感还残留在手掌上。冰刀切开冰面的时候,震动顺着刀刃、鞋底、脚踝、小腿一路传上来,像一支铅笔在纸上沙沙划过时手腕感受到的那种细微震颤。
这件事是从一个声音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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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晚上七点,晚自习。琳内雅记得那个时刻。不是因为那天有什么特别的——九月第一个星期一,开学第一周。晚自习铃已经响过了,班里只坐了一半的人。后排有人在抄作业,中排有人在吃包子,前排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讲台上没有老师,黑板左上角写着今天的课表,歪歪扭扭的字挤在一起。
琳内雅在画速写。面前摊着的速写本上已经画了小半张,铅笔悬在纸面上方,在找最后一段转折的角度。
然后她的手顿住了。她听见了一段声音——像是整片神经被同时拨动,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前额和后脑一齐嗡的一震,像一盆温水顺着脑干自上而下浇灌下来。然后一段完整的、清晰的、每个字都烙在神经元上的话语,用她的母语直接出现在意识正中央:
"神经可塑性迁移实验——花样滑冰——映射固化已触发——你的长期技能投入和突出领域将被兑换为冰上运动天赋。技术排位基准:全球同龄人。转换过程将于24小时后启动。"
琳内雅抬起头。整个教室的人都在同一瞬间抬起了头。三十二张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只用了一秒钟。然后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杂乱的"啥?"后排有人站起来:"你们也听到了?"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孙昭昀。班上的女生体育委员,披着一头长发,一个挺强势的小姑娘。她从后排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噪音。
晚自习变成了一锅粥。大家大声说"这是谁在搞恶作剧"。
"哪个播音室的老师看抖音网文手机外放了?还花样滑冰。"孙昭昀说完这句话之后,班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牛逼,咱学校广播音质终于变好了。"一个声音从琳内雅身后传来——望施晏,她的后桌兼好朋友,一头短发粗眉,个子小但嗓门不小,她打趣着说。
嬉笑、调侃、吐槽填满教室。大家摇摇头,很快回归原本的状态,吃东西的继续吃东西,补觉的重新埋下脑袋,抄作业的笔尖再度沙沙作响。那道烙印在意识深处的冰冷播报,仿佛只是集体产生的一场短暂幻听。
一小时过去了。距离晚自习放学只剩片刻,班主任王稼黎老师伸手推开教室门。
房门推开的动静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喧闹的人海。满堂纷乱的交谈声骤然被掐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投向讲台。王老师右手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微光,页面停留在学校教师内部工作群,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消息在屏幕上飞速流淌。她站在讲台边缘,眼底藏着一层凝重,被职业素养强行压了下去。
"同学们,我宣布一条紧急通知。"她停顿了一下,深呼吸。教室里安静得连笔尖落在纸上的声响都清晰可闻。"大约一小时之前,大家脑海里接收到的那一条全球公告,上级主管部门已经完成交叉核验,确认信息真实有效。天赋映射转换,将于今晚零点正式启动。"
死寂维持了不足半秒,紧接着新一轮更汹涌的惊涛骇浪彻底掀翻了这间教室。"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所有人,都要去练花滑?"七嘴八舌的惊呼席卷全场。有人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楼上楼层传来轰隆隆奔跑踩踏的脚步声,整栋教学楼都陷入了巨大的震荡。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望着台下一张张写满惶恐与茫然的少年面孔。她表面尽量维持镇定,但心底同样翻涌着困惑与不安。"我所掌握到的公开信息全部都已经告知各位。相关部门正在紧急溯源调查,但事件本身——属实。"她轻轻把打印出来的纸张放在讲台上。"多余的信息官方同样没有披露。我明白大家心里堆满疑问,其实我和各位一样,也有无数想要追问的问题。"
她声音提高些许,压过台下的骚动:"今晚回到宿舍,记住一件事——不要自行胡乱尝试任何动作。不要贸然蹦跳、模仿花滑动作。若是摔伤,后果自负。另外,零点启动转换之后,你们的身体大概率会出现适应性的生理改变。一旦产生强烈不适,立刻上报宿管、联系老师,绝对不要硬扛。"
"我的天……玩笑话居然成真了。"身后,望施晏压低声音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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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的灯十点半熄。今晚熄灯铃响了之后,没有一个人睡着。
走廊另一头,温泠纳、菀蔓、望施晏的宿舍里,望施晏正坐在床上盘着腿,对着窗外的月光比划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