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阶前见众生（第1页）

考级前的那五天，琳内雅每天下午都去青砚画室冰馆，为了考级，学校的老师允许批她的假。

仵珂岚尔也在。两个人下午从四点练到六点。偶尔停下来互相看一段，偶尔谁也不说话，只有冰刀切冰的声响在空旷的场馆里来回震荡。

五天练下来，琳内雅的三周半稳定了。四周跳脱离辅助训练杆之后十次能成四次——相比上周已经长进一截，但距离稳定发挥还差得很远。仵珂岚尔步法衔接上的卡顿已经彻底消失，她在冰面上完整滑过编排步法时，流畅得像一笔从头拉到尾的长线，没有半分断点。

这几日她们交谈不多，可同处一块冰面，静默着也丝毫不觉尴尬。滑累了靠在同一段挡板上喝水休整时，仵珂岚尔会忽然抛出一句闲散的问话，“你中午吃饭了吗”，琳内雅简单应一句“吃了”，而后便又各自滑入冰场。和从前在画室作画的光景很像，不必时时搭话，各守一方天地打磨手头的事，偶尔抬眼，便知晓对方进展到了何处。

景弘中学这边的训练安排也有了变动。郑教练周一清晨站在简易冰场边宣布新规：自本周起，每日下午文化课全部调整为冰上训练，上午课程照常进行；每周二、周四额外增设花滑理论课，讲解赛事规则、评分标准与动作专业术语。

王老师在讲台上分发薄薄一册读本，封面上印着《花样滑冰竞赛规则与裁判法（转换生适用版）》，书页间密密麻麻绘着滑行弧线、箭头与分数标注。琳内雅翻了两页便合上，她向来不爱啃这类枯燥、满是理论条文的内容。

五天倏忽而过。9月19日夜里，琳内雅坐在宿舍床上，细细擦拭冰刀，重新拉紧、系牢鞋带，确认存着乐曲的U盘文件完好。手机屏幕轻轻亮起，是仵珂岚尔发来的消息：“你明天几点到？”

“七点。”

“行，那咱俩一起。”

“好。”

宿舍熄灯。琳内雅躺倒在床上，月光落在天花板上，和转换日那晚淌落的月色别无二致。她闭上眼，身体依旧记得那日翻涌的痛感。

再有段日子就过去一个月了，每一回踏上冰面，都能隐约触到那份疼痛留下的余痕——不是痛楚本身，而是阵痛过后沉淀下来的印记。如今这副躯体，是在那个夜晚重新塑造而成，每一块骨骼都寻到了适配滑冰的姿态，每一寸肌肉都被调校至合适的张力。她此刻在冰面划出的每一道弧线、每一次起跳与落冰，根源都始于那场重塑。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9月20日清晨六点半，沧涟冰上竞技中心门前。

琳内雅抵达时，仵珂岚尔已经等在那面写着“冰不是白色的，冰是镜子”的墙前，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了两个包子。

“给你带的。”仵珂岚尔把袋子递过来。

琳内雅接过咬了一口，白菜粉条馅，已经微凉，却依旧能入口。

“你紧张吗？”仵珂岚尔开口。

“……有一点。”

“我也有。”

“你也会？”

“我又不是石头。”仵珂岚尔弯了弯眼，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语调带着含糊的笑意，“这种等级考核，怎么可能不紧张？”

琳内雅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吃完余下半个包子，将塑料袋叠整齐揣进口袋，伸手推开玻璃大门。凛冽的冷气自场馆深处漫涌而出，穹顶投下大片灯光，整片冰面被映照成一块半透明的白玻璃。看台上零星坐了十几人，评委席三位裁判已然就位：中间戴眼镜的中年男士，左侧扎马尾的女裁判，右侧留短发的中年女士。服务台工作人员抬眼望向二人：“签到，领号码牌。”

琳内雅签下名字，号码7号。仵珂岚尔紧随其后登记，拿到8号。她们在换鞋区相邻的长凳落座系鞋带，一时无言。

同一时刻，景弘中学简易冰场。

望施晏站在挡板旁，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冰刀套磕在橡胶地面，发出清脆咔响。校联赛第一轮即刻开启。明樾中学的十二人已经列在冰场另一端，清晏中学的选手守在入口等候入场。三校选手几乎将这片简易冰场占满，冰面容纳不下所有人，余下大半人都挤在挡板外侧的橡胶地坪上。

望施晏深吸一口气。昨夜她们一同看过琳内雅发来的沧涟竞技中心照片，画面里是洁净通透的白色冰面。望施晏当时回了消息，附带一张本校简易冰场的实拍：冰面泛着淡淡的黄，边角还有一块修补过的痕迹，配文“明天我在这儿”。

“走了。”孙昭昀从她身侧走过，停在冰场入口等候入场，长发扎成利落马尾，背上换了一张崭新的肌贴。

张晚荞站在孙昭昀身后半步，今早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过：无论滑完结果好坏，都要扬起笑意，这一回她牢牢记在了心里。鼎伊伊排在队伍末尾，兜帽拉起，戴好崭新的白手套。温泠纳坐在替补席位，膝头摊开一本翻开的书。

“景弘四班——”郑教练在看台上扬声喊道，“上场！”

——

沧涟竞技中心这边，规定动作考核正式开始。前面的考生依次踏上冰面。6号是实验中学的男生，原专业体操，规定跳跃动作落空一次，落冰瞬间脚踝微微内崴，勉强撑住没有摔倒。服务台播报出他的分数，不上不下。男生走回看台坐下，低头揉着酸胀的脚踝。

考级候场区设在冰场侧边，一条狭长走廊，墙边摆放塑料座椅。琳内雅与仵珂岚尔走到这里时，已经坐着六七个人：有人低头反复系紧鞋带，有人活动踝关节热身，还有人靠墙闭目调息。

琳内雅选了靠墙的位置坐下，仵珂岚尔挨着她落座。

候场的人群里传来交谈声。一名高马尾女生倚着墙面，身旁站着半个头矮些的男生。女生冰刀鞋贴着贴纸：实验中学陆嘉怡。琳内雅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郑教练办公桌上的考生名单里便有她，原专业芭蕾，天赋置换后，跳跃技术分每周都能提升一档。

“你刚才三周半落冰，肩膀歪了。”男生开口。

“我清楚。”陆嘉怡活动了一下右肩，“起跳压得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