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阐述先停。”
会议开始不到两分钟,版权律师把投影切成黑屏。
“原始录像还有一位权利人没签字。现在谈怎么拍,等于拿一份可能失效的素材做预算。”
长桌另一头,《逆光》的作者乔知遥攥着遥控器,手背压出两道青筋。她带来的母亲影像,是整部电影最锋利的一刀。
母亲替一家人剪了二十年录像,婚礼、满月、升学全在,只有她自己被一点点剪没了。
晏岁岁合上阐述稿:“缺谁?”
“你舅舅。”律师说,“录像机是他买的,部分磁带由他保管。他认为自己也有素材处分权。”
乔知遥声音发紧:“他十几年没管过我妈,现在看到项目要拍,开口就要一百二十万。”
“他要钱,不等于他的权利不存在。”晏岁岁把阐述稿推开,“也不等于他说多少,我们就给多少。”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她。七十二小时到了,砚川、栖光和发行方的人全部到场。
她只剩四十五分钟证明自己能坐进导演席,开场却先踩住了版权刹车。
沈砚迟翻到材料清单:“先听阐述。项目是否进入开发期,与素材能否进入成片分开决议。版权条件写进前置条款。”
他没替晏岁岁说一句好话,只把议程拉回能落地的轨道。
晏岁岁看了一眼乔知遥:“可以吗?”
乔知遥点头,把遥控器放到她手边。
屏幕重新亮起,没有人物小传,也没有长篇主题词。第一张图,是一张缺了右上角的家庭合影。
照片里九个人都看着镜头,靠边的女人只剩半张脸。
“开场不是婚礼。”晏岁岁说,“是女儿替母亲修录像。
她把母亲从每一段影像里找出来,发现这个人永远在递碗、调焦、叫别人看镜头。”
她按下播放。黑底上只出现三组镜头:一只伸进画面整理孩子衣领的手,一道从玻璃反光里掠过的侧影,一把始终空着的椅子。
“不替她哭,也不让她突然觉醒。她知道自己舍掉了什么,只是家里所有人都习惯让她舍。
女儿越想补回她,越会发现镜头救不了一个活人。”
发行代表皱眉:“太冷。观众进影院,总要有一个情绪出口。”
“出口不是让母亲离婚,也不是全家排队道歉。”晏岁岁翻到收尾页,“她重新拿起摄影机,第一次没有拍丈夫和孩子。
她去拍一群跟她一样,总站在镜头外的人。女儿坐在她原来的位子上,等她回家吃饭。”
乔知遥的眼眶红了,没低头擦。
制作主任问:“旧影像和现在时怎么区分?”
“不用滤镜教观众认年代。旧录像保留机器噪点,现在时采用固定机位。母亲被别人拍时,镜头不追她。
她开始拍摄以后,画面才第一次跟着她走。”
“演员呢?”